何雨柱挑開後廚厚重發黑的破棉門簾。前腳剛邁進屋，馬華就端著個大號搪瓷茶缸迎了上來，臉上堆滿討好的笑。
“師父，您今天在台上那叫一個局氣！兩百塊錢啊，說捐就捐了，咱們三食堂的人走在外面，腰板都挺得比別人直！”馬華雙手把茶缸遞過去，豎起大拇指比劃。
劉嵐正靠在案板邊擇大蔥，听見動靜也跟著搭腔︰“師父，你這手筆可真夠大的。兩百塊錢，夠咱老百姓全家吃喝兩年了。你這覺悟，眼瞅著就要趕上廠領導了。以後咱們後廚，是不是得叫你何大善人了？”
何雨柱接過茶缸，喝了一大口熱茶，順手抄起案板上的一根白蘿卜，作勢要往馬華腦袋上敲。
“少在這兒拍馬屁！拿你師父開涮是不是？”何雨柱把白蘿卜扔回案板，解開棉襖扣子，“我要是不捐，以後在廠里還能直起腰板走路？那是我親舅舅帶頭，我這當外甥的要是在後頭摳摳搜搜把錢揣進兜里，我舅舅的臉往哪擱？”
馬華縮著脖子躲開，嘿嘿直樂，伸手接過何雨柱脫下來的棉襖掛在牆上。
何雨柱把茶缸往桌上一頓，臉色正經起來︰“行了，別扯閑篇。李廠長晚上在小食堂擺局，所有領導都會到。這頓飯馬虎不得。馬華，拿上倆大竹筐，跟我去後勤庫房領食材去！”
馬華響亮地哎了一聲，把手里的抹布往水槽里一扔，甩著手上的水珠，亦步亦趨地跟在何雨柱屁股後面出了門。
另一頭，許大茂邁著八字步往宣傳科走。一路上，下班的工人們瞧見他胸前那朵還沒摘下的大紅花，紛紛停下腳步打招呼。
“大茂兄弟，深藏不露啊，老虎野豬都敢上去干！”鉗工車間的一個老工長主動遞過來一根大前門。
“許哥，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咱們車間的兄弟，看電影的時候給留個好座！”年輕干事們簇擁在兩旁。
許大茂把煙夾在耳朵上，逢人就拱手，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下巴快揚到天上去了。他一路飄飄然地推開宣傳科辦公室的木門。還沒等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喘口氣，里間辦公室的門嘎吱一聲開了。
宣傳科孫科長端著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茶缸，站在門口沖他招手︰“大茂，來，進屋坐。”
許大茂趕緊把挎包往椅子上一扔，小跑著進了里間。
剛一進屋，孫科長竟然轉身拿了個干淨的玻璃杯，捏了一小撮茉莉花茶扔進去，提起暖壺沖滿熱水，穩穩地放在了辦公桌對面的椅子旁。
“坐下說。”孫科長指了指椅子，態度出奇的和藹。
許大茂受寵若驚，半個屁股挨著椅子邊坐下。他進廠這麼多年，孫科長平時連正眼都少看他，今天這做派，活脫脫是見著領導的架勢。他心里跟明鏡似的，孫科長這是看在陳副廠長的面子上。
孫科長坐回辦公桌後，吹了吹茶缸里的浮葉，慢條斯理地開口︰“大茂啊，這次進山打獵，你立了功，提了一級工資。咱們宣傳科也跟著長臉。不過我看了看你的檔案，你這學歷，上面寫的是初中畢業？”
許大茂雙手放在膝蓋上，身子往前探了探︰“科長，我確實是初中畢業。不過放電影那套放映機原理、膠片剪接，我可是門兒清，咱們科里的筆桿子活兒，我也能順下來，算是半個文化人。”
孫科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搖了搖頭。
“還是差點意思！”孫科長看著許大茂的眼楮，“光會放電影，那是技術工種。你既然跟著陳副廠長立了功，以後這路子就不能越走越窄。陳副廠長現在主管咱們後勤和保衛，你又是他跟前掛了號的人，這學歷得提升提升。”
許大茂眼楮亮了，呼吸都重了幾分，豎起耳朵听著。
孫科長壓低聲音，身子往前傾了傾︰“咱們廠夜校今年開了高中班。你去報個名，平時晚上去听听課，考個高中畢業證下來。有了這層高中文憑，再加上你這次的功勞，以後廠里要是提拔干部，這樣才有機會。”
干部編制！
許大茂腦子里過了一道電，渾身的血液都直往頭上涌。他一個人精，哪能听不出這話里的弦外之音。孫科長這是要順水推舟，把他從工人崗往干部崗上提啊！只要成了干部，那以後在廠里可就是另一番天地了。
“科長，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夜校報名，保證把那畢業證拿下來！”許大茂拍著胸脯保證，聲音都在發顫。
孫科長滿意地點點頭，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話頭一轉︰“還有個事。你干放映員也有年頭了，這門手藝不能捂在自己手里。廠里分進來的學徒工不少，你挑個機靈的帶著。萬一哪天你不干放映員了，這放電影的活兒，總得有人接班不是？”
許大茂連連點頭︰“您說得對。我回頭就在科里劃拉劃拉，挑個實誠的小子，把我這手藝全教給他，絕不耽誤廠里的宣傳工作。”
孫科長看著許大茂上道的模樣，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他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茂，今天我跟你說的這些，就出你這雙耳朵。”孫科長語重心長，“事以密成，言以泄敗。在調令沒正式下來之前，管嚴你這張嘴，明白嗎？”
許大茂猛地站起身，腰板挺直︰“科長您把心放肚子里！今天您什麼都沒說，我也什麼都沒听見。以後在科里，我全听您的指揮，指哪打哪！”
孫科長揮揮手︰“去吧，把紅花摘了，收收心，該干嘛干嘛去。”
這邊廂，何雨柱領著馬華，一人扛著個大麻袋，手里還拎著竹筐，風風火火地回了三食堂後廚。
麻袋往案板上一倒，好家伙，里面裝的盡是稀罕物。上好的干海參、大個的干貝、帶著泥的冬筍、一大塊肥瘦相間的後臀尖，竹筐里還有兩條活蹦亂跳的黃河大鯉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