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半。
陳安披著軍大衣，雙手抄在兜里，正準備去食堂找何雨柱說些事情。
沒走兩步，迎面撞見許大茂。許大茂身邊跟著個十五六歲的小伙子。
“陳廠長！早啊。”許大茂停住腳，腰板往下哈了半截，拿胳膊肘捅了身邊的小伙子兩下。
“愣著干嘛？叫人啊！這是咱們紅星軋鋼廠的陳副廠長，我陳叔！咱們廠後勤保衛全歸陳叔管。”許大茂滿臉堆笑，語氣里透著掩不住的巴結，一個勁兒地給身旁的小伙子使眼色。
小伙子趕緊上前一步，兩手貼在褲縫邊上，九十度鞠躬︰“陳廠長好！我叫孫衛國，是我師傅剛收的徒弟。”
陳安停下腳步，打量著孫衛國。
這小子穿著打補丁的藍布工裝，洗得發白，眼珠子透著活泛勁。站姿規規矩矩。
“孫科長家的佷子？”陳安開口問。
“叔，您這眼楮真毒，全瞞不過您。”許大茂從兜里摸出大前門，抽出一根雙手遞了過來，“我尋思著自己一個人跑鄉下放電影忙不過來，就跟廠里要了個名額，帶帶年輕人。”
陳安接過煙。許大茂趕緊劃著火柴湊上去點火。
陳安吸了一口煙，吐出青白色的煙圈，視線落在許大茂身上︰“听說你現在在上夜校？”
“是的！每天晚上下班就去上課，風雨無阻。”許大茂拍著胸脯大聲回話，“光在廠里放電影沒前途，還得靠文化水平進步。”
陳安抽著煙，看著許大茂的反應。
視線掃過許大茂手里的半包煙和旁邊低眉順眼的徒弟。
這小子不僅報了夜校，還主動帶孫科長的佷子，交際手腕明顯拔高了幾個檔次。許大茂唯利是圖，以前只顧眼前利益。現在能靜下心熬夜校，拿學徒名額換人情，背後指定有人點撥。八成是他爹許老清教的。
“好好學，帶徒弟也別藏私。”陳安夾著煙的手指了指許大茂，“把心思放在正道上。等你那高中畢業證拿下來，廠里有空缺的位置，我給你留一個。”
許大茂听完這話，雙腿一軟。
“陳叔！您就是我親叔！以後您指東我絕不往西，有事您言語！”許大茂接連保證，笑開了花。
“行了，忙去吧。”陳安擺了擺手，繼續往辦公樓走。
過了幾天。
冷空氣吹進四九城，下了一場薄雪。路面上結了一層冰碴子。
一輛九成新的北汽212軍用吉普停在軋鋼廠辦公樓下。車身漆著軍綠色，四輪套著防滑鏈。
陳安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
這是大領導特批的配車。算是對陳安接連上交重頭物資和圖紙的實質性保障。陳安現在也是有專車開的人了。在這年頭，正牌廠長都不一定能配上這麼好的吉普。
陳安握著硬邦邦的膠木方向盤。擰動鑰匙打火，踩下離合，掛上一擋。引擎聲震天響。
“這破避震，真硬。”陳安拍了拍方向盤，腹誹兩句。
要是條件允許，他真想從空間里弄輛奔馳大G出來開開。那防彈玻璃加上真皮座椅，帶座椅加熱，比這漏風的鐵殼子強太多了。但現在不能太招搖，只能作罷。
他今天出門，是因為李雲龍打來電話。
松開手剎，輕點油門。吉普車碾碎地上的冰碴子，開出廠區大門，直奔軍區。路上行人都穿著厚棉襖，騎自行車的全都小心翼翼。陳安按著喇叭，一路開得倒也順暢。
半小時後。軍區大院。
陳安把車停穩，推開李雲龍辦公室的門。
李雲龍坐在沙發上，正抽著煙。屋里的鐵爐子燒得通紅。
“爹，大冷天的叫我過來，出什麼事了？”陳安脫下大衣掛在衣帽架上。
“不是我找你。”李雲龍在煙灰缸里磕了磕煙灰，“是老旅長和老師長。兩位老首長在小會議室等你呢。”
“老旅長不在西山療養，跑這兒干嘛？”陳安拉過椅子坐下，伸出雙手靠著爐子烤火。
李雲龍壓低嗓音，湊近了些︰“偷偷過來的。說是找我們這些老下屬聚聚，但我估摸著，找你肯定有正經事。那兩位老首長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今天結伴過來，所圖非小。走，過去看看。”
軍區小會議室。
李雲龍推開門。
屋里坐著兩個人。
左邊是老師長，穿著整潔的舊軍裝，戴著老花鏡，手里拿著一份報紙，正湊在燈光下細看。
右邊坐著個老頭，頭戴一頂雷鋒帽，帽檐壓得很低，下半張臉捂著厚厚的毛線圍脖，只露出一雙精神頭十足的眼楮。
听到開門聲，右邊的老頭扯下圍脖，摘了帽子，扔在桌上。
正是老旅長。
幾天不見，老旅長臉上的新皮徹底長實了，沒留一點舊疤。整個人生龍活虎，看著比李雲龍還壯實。
“小陳來了，快坐快坐。”老師長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招呼陳安。
陳安拉開椅子坐下︰“兩位老首長找我，有什麼事直接吩咐。”
老旅長搓了搓手，大嗓門直接響了起來︰“陳安，我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我和老師長今天找你，是想找你要一批教材！”
老師長推了推老花鏡，在一旁接上話頭︰“沒錯，咱們國家的工業底子太薄，基層指揮員素養也欠缺。光靠一兩件先進武器救不了窮，咱們得從根子上抓起。你那個世界，肯定有成系統的基礎學科教科書和軍事理論教材吧？能不能弄一套回來？”
陳安听明白了。
兩位老首長眼光長遠，要從根子上提升國家實力，確實需要後世的成套教材，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空間里那幾座大型圖書館和大學檔案室，教材堆積如山。給他們最全面、最成體系的基礎學科和軍事理論教材就行。
“教材有。”陳安沒廢話。
他雙腳穩穩踩在地板上，意念直接溝通腦海里的藍星空間。
鎖定一所頂級理工大學的教材庫，以及一家國防大學的內部資料室。
雙手在長條會議桌上平鋪開來。
兩大摞半米高的厚重書籍憑空落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動，濺起細微的灰塵。
陳安把左邊的一摞推向老旅長︰“這套是後世工業大學的實用教材。考慮到咱們目前的工業底子，我特意剔除了那些太遙遠的東西，帶回來的都是《基礎冶金與特種鋼材煉制》、《內燃機原理與制造工藝》以及《通用機床加工圖集》。里面的技術領先咱們幾十年，但只要吃透了，以咱們現有的條件完全能一步步造出來。”
接著，他把右邊的一摞推向老師長︰“這套是後世國防大學的戰術指導。全都是現階段最急需的——《大炮兵主義與步炮協同》、《裝甲突擊與反裝甲戰術》，還有《大兵團後勤統籌與指揮建設》。從連排級步兵火力交叉，到集團軍多兵種協同，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老旅長迫不及待地抓起最上面的一本《特種鋼材煉制與軋制》，翻開書頁。清晰的印刷排版、精準的爐溫控制數據和高爐結構圖紙，直接讓他移不開眼。
“好書！這些配比公式和工藝步驟，比甦聯老大哥留下的那幾本破筆記強出一百倍！有了這個，咱們兵工廠的槍管和炮管壽命起碼翻幾番！”老旅長一拍大腿，高興得直拍桌子。
老師長捧著一本《重火力統籌與步兵穿插戰術推演》，手抖得翻書頁都有些費勁。他一行行看著目錄里針對各種地形的火力配置和防御縱深破解方案。
“好東西啊……這是無價之寶。”老師長撫摸著光滑的紙張，聲音全啞了，“咱們以前打仗，很多戰術都是靠人命填、靠鮮血摸索出來的。有了這套書，咱們的基層指戰員能少走多少彎路，能少犧牲多少好戰士啊！”
聊完正事，牆上的時針指到了中午十二點半。
李雲龍摸了摸干癟的肚子，咽了口唾沫︰“老首長，正事辦完了，咱們該吃飯了。我這就讓食堂準備去……”
“準備什麼，不用大費周章了。”老旅長一把合上書本，擺了擺手，“走，咱們隨便對付一口就行。”
陳安站起身，挽起袖子自告奮勇道︰“幾位老首長難得聚齊，哪能隨便對付過去？今天我來主廚，給各位露一手。走，去食堂。”
老旅長听罷眼楮一亮，指著陳安笑道︰“哈哈，你小子肯下廚那是再好不過了！上次嘗過你的手藝，還是獨立團的時候。行，今天咱們可有口福了！”
李雲龍一听趕緊跟上︰“那敢情好！走走走，小陳，我給你打下手！別的咱不敢說，生火添柴我李雲龍絕對是一把好手。”
軍區小食堂的後廚。沒別人。
陳安站在灶台前。
意念流轉。
一盒泡發處理好的頂級渤海灣遼參、一條急凍鎖鮮且去淨內髒的極品野生大黃魚、一塊肥瘦相間的後世有機黑豬五花肉、一把水靈嫩綠的寧夏菜心，外加一袋配好的花膠竹蓀去骨土雞湯料包，憑空落在案板上。
配料區的章丘大蔥、姜蒜、後世釀造的高純度三年陳黃酒、特級生抽和冰糖也一並擺齊。
陳安從空間抽出一把菜刀。
觀察案板上的食材。這些都是專為幾位首長挑的，常年打仗腸胃不好，受不得生冷硬，得做些軟爛溫補、營養極高的菜。
手腕翻轉。菜刀在半空劃出幾道銀白色的殘影。
大蔥切段，五花肉改刀成方塊。大黃魚無需多處理，改上花刀，鋪上蔥姜絲直接上鍋清蒸。
另一邊，李雲龍看著案板上那盒黑乎乎的遼參，直咽口水又有些疑惑︰“陳安，這黑乎乎的啥玩意兒？看著跟大肉蟲子似的，這東西能好吃嗎？”
“這是極品渤海遼參，吃一口能香掉舌頭，最養胃補氣。”陳安起鍋燒油，下入大蔥段。
鐵鍋燒得滾燙，蔥油在高溫下激發出濃郁到極點的香氣。撈出焦蔥，下入海參和高湯，小火慢煨收汁。
另一口鍋里，黑豬五花肉已經被煎出多余的油脂，加入黃酒、冰糖和醬油，換進砂鍋里小火慢炖。為了照顧首長們的腸胃，陳安特意用了後世高壓燜煮的手法，把肉炖得脫脂軟爛。
湯鍋里的花膠竹蓀雞肉翻滾著，散發出醇厚的鮮香。陳安又把菜心在開水里焯了一遍，淋上雞汁高湯。
半個多小時後。
四菜一湯端上了桌子。
蔥燒遼參、軟糯東坡肉、清蒸野生大黃魚、雞汁煨菜心，外加一盆金黃透亮的花膠竹蓀雞湯。旁邊是一大盆冒著熱氣的東北五常大米飯，米飯顆粒飽滿，泛著油光。
四個漢子圍坐在桌旁。
老旅長顧不上客氣，拿起筷子夾起一段裹著濃郁紅亮湯汁的海參放進嘴里。
牙齒剛一閉合，海參獨有的軟糯彈牙伴隨著濃烈的蔥香在口腔里四溢，根本不需要費力咀嚼，就化作一團鮮美的暖流順著喉管滑進胃里，常年受涼的胃部頓時泛起一陣舒坦的暖意。
“這東西……絕了！”老旅長連說了幾個字，沒找著合適的詞形容，干脆低頭舀了一勺湯汁拌進晶瑩剔透的白米飯里猛刨了一大口。
老師長先喝了一碗花膠竹蓀雞湯，熱湯下肚，舒服得直長呼一口氣。接著夾了一筷子大黃魚，魚肉如蒜瓣般潔白滑嫩，毫無腥味，入口即化，鮮得人直眯眼楮。
李雲龍這會兒早就不管什麼海參了，直接盯上了那盤東坡肉。一筷子下去，肉皮微微顫動。送進嘴里，連皮帶肉竟然像豆腐一樣抿碎了，肥膘的油脂早被炖化，只剩下滿嘴的肉香，肥而不膩！
屋里沒人說話，只剩下筷子踫碗、吸溜雞湯和咀嚼吞咽的響動。
半個小時後，桌上的四個盤子連蔥燒海參的蔥段都被挑干抹淨，東坡肉的湯汁被蘸著米飯刮得 亮，一大盆雞湯更是見底。盛飯的搪瓷盆也空了。
老旅長靠在椅背上，覺得胃里暖洋洋的，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老師長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紅光滿面。
幾人癱坐在椅子上，渾身舒坦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