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四九城的风雪又大了几分。
许家老院子里，许大茂坐在桌边，不停往外张望。
门帘掀开，许富贵带着一身寒气跨进屋门。他把厚棉帽摘下，用力拍打着上面的雪花，挂在墙上的木钉子上。
“大茂，你怎么在这儿？”许富贵搓着冻僵的双手，走到炭火炉边烤火。
许大茂搬过一把椅子递过去。
“爸，出大事了！咱们家差点完了。”
许母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放在桌上，脸色显得十分凝重。
“老许，你赶紧坐下喝口热的。大茂今天回来说的事儿，真是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咱们差点就犯了弥天大错！”
许富贵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头拧在一起。
“弥天大错？什么事把你们娘俩急成这样？难不成是大茂那相亲的事？”
许大茂拉着许富贵坐下，把白天在夜校听的政治课，还有中午去轧钢厂找陈安请教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许富贵听完，却是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热水。
“大茂啊，你是不是被那陈厂长给唬住了？”许富贵把碗放下，皱着眉头说道，“这事儿哪有他说得这么严重？那可是娄半城！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娄家哪怕现在交了厂子，手指缝里随便漏出点金砂，也够咱们老许家吃几辈子的了。”
说到这，许富贵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早盘算过了。要是真能攀上娄家这高枝，哪怕委屈点让大茂去当个上门女婿，那娄家的万贯家财以后不还是大茂说了算？咱们这是闷声发大财！”
“老许，你糊涂啊！”许母一听，急得直拍大腿，“这都什么年月了，你还惦记着资本家那点钱呢！”
许大茂也急得直接站了起来，用力一拍桌子：“就是啊爸！现在那是咱们工人阶级当家做主的新社会！资本家的钱那都是带血的，是随时会爆的定时炸弹！”
许母凑近许富贵，压低声音焦急地说：“下午大茂跟我一掰扯，我才彻底醒悟过来。你想想，以前咱们给娄半城打工，那是没法子。现在你要是让大茂去当这个上门女婿，咱们老许家不就彻底成了资本家的附庸了？真要有风吹草动，人家能放过咱们家？”
许大茂指着窗外轧钢厂的方向，急促地补充道：“陈叔给我说的清清楚楚。别说我这放映员的饭碗保不住，以后厂里风向一变，第一个挨整的就是咱们！我还考什么干事？到时候咱家三代本本分分的工人身份全毁了，命都得搭进去！”
听到“饭碗保不住”和“挨整”几个字，许富贵的脸色这才变了。
他回想起最近社会上的一些风向，越想越心惊。原本还端着水碗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热水洒在手背上都毫无察觉。
额头上渐渐冒出一层冷汗，许富贵觉得后背的棉袄都被汗水浸透了。
“这……这么说，娄家现在是个火坑？”许富贵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嘶……好险！真是好险！大茂，孩儿他妈，陈厂长这话说得太透彻了，是爸看走眼了，差点为了点钱把全家折进去！”
许富贵停下脚步，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赶紧催促道：“孩儿他妈，快去里屋。把你压箱底的那两瓶老汾酒拿出来。还有前阵子我托人弄的两条中华烟，全拿出来！”
许母连连点头，没有半点心疼：“我这就去拿！陈厂长这是把咱们家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这是天大的救命之恩！”
说完，许母赶紧进屋拿东西，麻利地装进一个结实的网兜里递给许富贵。
“走，大茂，咱们爷俩现在就回四合院道谢去！”许富贵拎过网兜，带着许大茂重新扎进了风雪中。
来到四合院大门前，许大茂把自行车停在台阶下。许富贵提着网兜，两人大步走进前院。
前院屋里，阎埠贵正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吸溜着稀薄的玉米面糊糊。
他坐在桌边，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瞧见许富贵和许大茂走进来，阎埠贵的视线立马锁定了许富贵手里的网兜。
汾酒的红签和中华烟的白盒子在网兜里格外显眼。
阎埠贵用力咽了一口口水，把碗放下，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老许，大茂。这大风雪的，你们提着这么多好东西去哪啊？”阎埠贵双手抄在袖筒里，挡在路中间。
许富贵停下脚步，淡淡地回了一句：“老阎，我们去后头找陈厂长有点事，不劳你操心。”
阎埠贵眼睛没离开那网兜，强挤出几分笑容套近乎：“老许，别急着走啊。咱们都是街坊，你这汾酒可是好东西，我可有日子没喝了……”
“得了吧，阎埠贵！”许大茂在旁边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了他，“我爸不知道你的事儿，我还能不知道？你现在可不是咱们院的三大爷了，王主任可是亲口剥夺了你这称号的，你还在这儿摆什么谱呢？”
阎埠贵被当面揭了短，老脸顿时涨得通红，挂不住面子，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许大茂得意地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这酒是孝敬陈叔的。没你的份，赶紧让开。”
许富贵听到儿子的话，略微诧异地瞥了阎埠贵一眼，但也没多搭理，提着网兜绕过他，带着许大茂径直往中院走去。
阎埠贵站在原地，冷风灌进脖子里。他咬着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跺了跺脚转身回屋，把门摔得震天响。
两人来到东跨院，许大茂上前敲门。
陈安拉开门，看见许家父子满身雪花。
“老许，大茂。进来暖和暖和。”陈安把门让开。
许富贵提着网兜跨过门槛，把东西稳稳放在八仙桌上。二话不说，冲着陈安深深鞠了一躬。
陈安跨前一步，伸手托住许富贵的手臂。
“老许，你这是干什么？”
许富贵声音发颤。
“陈厂长，您今天点拨大茂的话，他都告诉我了。您这是救了我们许家一家老小的命！这恩情比天大！”
陈安扶起许富贵。
“老许，别客气。大茂这小子脑子活泛，自己能想通。这些东西太重了，拿回去。”
许富贵按住网兜不松手，态度坚决。
“不重！您必须收下，不然我这心里不踏实！您要是不收，我今天就不走了。”
陈安见状不再推辞。
“行，东西我收了。正好快到饭点了，老许，大茂，你们父子俩留下喝两杯。”
许大茂高兴得直搓手。
“陈叔留饭，那我们就不客气了。柱子哥的手艺我馋了好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