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媒婆的嫁衣》
城東,明珠國際酒店。
賓客們身著華服,低聲交談,目光卻不約而同地投向宴會廳入口處懸掛的巨幅婚紗照
凌皓站在宴會廳角落,深藍色的西裝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他手中端著一杯未動的香檳,目光冷靜地掃視著全場。
作為趙永昌女兒婚禮的“特邀嘉賓”,他的出席帶著雙重目的︰既是警方對這位重點監控對象的近距離觀察,也是對潛在風險的一種防範。
“凌隊長,感謝賞光。”
凌皓轉身,看見趙永昌被助理推著輪椅向他而來。
不過數周未見,這位曾在商界叱 風雲的富豪已判若兩人。
他瘦得脫了形,昂貴的定制西裝松松垮垮地掛在肩頭,臉上布滿不正常的青灰色,唯有那雙眼楮
那雙眼楮里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熾熱光芒,與他衰敗的身體形成詭異對比。
“趙先生,”凌皓舉了舉杯,語氣平穩,“恭喜。”
“夢琪是我唯一的女兒,她的婚禮,自然要辦得風風光光。”
趙永昌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異樣的亢奮,“等這一天,我已經等了太久。”
凌皓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對方緊扣在輪椅扶手上的干枯手指。
據他所知,趙永昌的身體在“凶宅陰陽宅”一案後就急轉直下,醫生診斷是多種器官不明原因衰竭,能撐到現在已屬奇跡。
然而此刻的趙永昌,非但沒有瀕死之人的頹唐,反而流露出一種賭徒即將押上全部籌碼的興奮。
這不正常。
“听說婚禮的一切都是趙先生親自安排的?”凌皓狀似隨意地問道。
“每一個細節。”
趙永昌的眼中閃過一絲詭秘,“尤其是夢琪的嫁衣,那是我趙家祖傳的寶物,只在最重要的時刻才會啟用。今日之後,我趙家必將迎來新生。”
新生?
凌皓敏銳地捕捉到這個不合時宜的詞語。一個垂死之人,談論的不是女兒的終身幸福,而是“新生”。
“凌隊長,”
趙永昌突然前傾身體,壓低了聲音,“我知道你和你的那位‘朋友’一直在調查我。
但今天過後,一切都會不同了。你會明白,有些力量,遠非凡人所能揣度。”
這話幾乎是赤裸裸的挑釁。
凌皓面上不動聲色,心底卻已警鈴大作。
趙永昌知道警方在調查他,這不意外;意外的是他今日毫不掩飾的態度,仿佛手握某種必勝的底牌。
“我只相信證據,趙先生。”凌皓平靜回應。
“證據?”趙永昌低笑起來,聲音如同枯葉摩擦,“很快,你就會看到最直接的‘證據’。”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一束追光打向入口處。
婚禮進行曲悠然響起,賓客們紛紛起身,期待的目光投向那扇緩緩開啟的鎏金大門。
凌皓卻將視線轉向宴會廳的另一側角落。
在那里,一個穿著與場合格格不入的休閑裝的年輕男子,正旁若無人地從侍者托盤里拿起一杯果汁,一口氣喝了半杯,然後滿足地嘆了口氣。
林有道。他果然來了。
凌皓不動聲色地移步過去。“不請自來,可是會被保安請出去的。”
林有道嚇了一跳,轉頭看見凌皓,立刻換上那副標志性的嬉皮笑臉︰
“官爺,這話說的,我可是正兒八經收到請柬的。”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紅色請柬,“趙家可是把我當座上賓,畢竟我算是他們家的‘恩人’嘛。”
凌皓當然知道,林有道指的是之前“凶宅陰陽宅”一案中,他“幫助”趙家破解了風水局——盡管那局本就是沖著趙永昌去的。
“說吧,來干什麼?”凌皓壓低聲音。
“討杯喜酒喝唄,”林有道眨眨眼,隨即收斂了笑容,聲音也低了下來
“順便看看,這場耗資千萬的婚禮底下,到底藏著什麼ど蛾子。老凌,你不也覺得不對勁嗎?”
凌皓沒有否認
從進入這個宴會廳開始,他就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
更讓他注意的是賓客中的幾張面孔——那幾位都是在之前案件中若隱若現的、與“永福基金會”關系密切的人物。
“看出什麼了?”凌皓問。
林有道難得地皺起了眉,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空杯邊緣︰“這地方,干淨得有點過分了。”
“干淨?”
“對,干淨。”
林有道環視四周,“這種場合,人多雜亂,按理說應該有些‘不干淨’的東西被吸引過來湊熱鬧。
但這里,什麼都沒有。像是…像是有什麼東西把所有的‘雜音’都清理掉了,或者說,嚇跑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從進來開始,我的羅盤指針就沒停過。”
凌皓看向林有道另一只手中握著的古樸羅盤,果然看見那枚青銅指針正在輕微而持續地顫抖,指向宴會廳中央的方向。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這里有個很強的‘場’,非常強,而且還在不斷增強。”林有道的聲音凝重起來
“源頭,應該就是今天的主角——那件趙永昌引以為傲的‘祖傳嫁衣’。”
就在這時,賓客中響起一陣驚嘆。新娘趙夢琪在父親的陪伴下,出現在宴會廳入口。
她身上的嫁衣確實令人移不開視線。
那不是尋常的白色婚紗,而是一件中式嫁衣,正紅色綢緞為底,上用金線銀絲繡著繁復的鳳凰牡丹圖案。
衣袖和裙擺處綴滿細密的珍珠與寶石,在燈光下流光溢彩。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嫁衣的領口和袖緣,用一種罕見的深紫色絲線繡著一圈連綿不斷的、造型奇特的纏枝花紋,細看之下,那些花紋竟隱隱組成一種難以辨識的詭異符文。
然而,更讓凌皓在意的是趙夢琪本人。
他曾在資料照片上見過這位趙家千金,那是個活潑明媚的女孩,而眼前的新娘卻面色蒼白,眼神空洞,唇邊掛著的標準微笑像是精心練習過的面具。
她挽著父親的手臂,步伐輕飄,仿佛一個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
趙永昌已經回到了輪椅上,被助理推著跟在女兒身後。
他緊緊盯著那件嫁衣,嘴唇無聲地翕動著,眼中狂熱的光芒幾乎要溢出來。
“不對勁,”
林有道的聲音陡然繃緊,他手中的羅盤指針開始瘋狂旋轉,“老凌,那衣服…那衣服是活的!”
“什麼意思?”
“它在呼吸!”
林有道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它在吞吐…吞吐這里所有人的‘喜氣’和‘生機’!我的天,這是什麼邪門玩意兒…”
凌皓順著他的目光仔細看去,在變幻的燈光下,那嫁衣上的金線似乎真的在微微起伏,如同活物的脈搏。
而那些深紫色的符文,在某個角度看去,竟像是深嵌在衣料中的血管。
“能確定嗎?”凌皓沉聲問。
“八九不離十。”
林有道飛快地從隨身布包里摸出一枚古舊的銅錢,捏在指間,口中念念有詞,然後屈指一彈。
銅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飛向新娘的方向。
然而,在距離新娘尚有五六米遠時,那枚銅錢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突然停滯,然後“啪”的一聲輕響,碎裂成幾瓣,掉落在地。
這一異象被淹沒在音樂和賓客的喧嘩中,無人注意。
林有道倒吸一口冷氣︰“好強的護體力場!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嫁衣,這是…這是某種媒介,或者容器!”
婚禮進行曲進入高潮,新娘在父親的陪伴下已走到花道中央,即將邁向等待的新郎。
凌皓當機立斷︰“必須阻止儀式繼續。”
“怎麼阻止?”
林有道苦笑,“現在沖上去說新娘的衣服是邪物?誰會信?你看看周圍這些人的眼神。”
的確,賓客們完全沉浸在婚禮的浪漫氛圍中,對潛在的異常毫無察覺。
而趙永昌的臉上,則是一種近乎癲狂的期待。
“總有辦法。”
凌皓目光銳利地掃視全場,大腦飛速運轉,“一定有辦法證實你的猜測。”
“讓我再試一次。”
林有道咬咬牙,又從包里掏出一張薄如蟬翼的黃色符紙,“這是‘顯形符’,如果那衣服真有問題,應該能…”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這一刻,整個宴會廳的燈光,毫無預兆地,全部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