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靠山屯依旧被一种死气沉沉的氛围笼罩着,只是今日,这份死寂中多了一丝山雨欲来的紧绷。
村口的古井旁,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仿佛无形的界限,隔开了生人勿近的领域。
经过一夜的准备和休整,特调组再次集结在井边。
那具被严密禁锢的“活尸”已在凌晨时分由林有道仔细“探查”过
他用了某种秘法,从其残留的煞气中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指向性明确的“源流”
进一步确认了井底存在通往源头的通道。
凌皓亲自检查了所有安全措施。
加长加固的专业登山绳,末端连接着林有道的专用安全腰带
高亮度的防水头灯和手持水下探测器已调试完毕
一个简易的通讯设备被固定在林有道肩头
虽然在水下和复杂地形中信号可能不稳定,但仍是重要的联络保障。
林有道站在井口,褪去了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将几张绘制着避水、清心、护身符文的黄纸仔细贴身放好
又最后检查了一下帆布包里的几样关键物件
一柄用雷击木削成的短剑,几枚用鸡血石雕刻的印章,还有一小瓶气味刺鼻的秘制药油。
“保持通讯畅通,每隔五分钟,无论有无发现,必须回报一次。”
凌皓的声音沉稳,目光凝重地注视着林有道,“如有任何异常,立刻撤回,不要犹豫。”
“知道了,凌官爷,你怎么比我爷爷还啰嗦。”林有道扯了扯嘴角,试图用玩笑驱散一些凝重的气氛
但他眼神里的认真却丝毫未减。
他不再多言,走到井边,最后深吸了一口地面上方相对“清新”的空气——尽管依旧带着血腥味。
然后,他掏出三张绘制着复杂云纹的黄色符纸,口中念念有词
指尖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灵光,将符纸分别拍在自己的额头和左右肩头。
“灵宝护身,诸邪避易!”
符纸触及身体,瞬间化作三道温润的清流融入体内,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极其微弱的、常人无法察觉的护身罡气。
这是他下井的第一重保障。
他最后调整了一下头灯的位置,对旁边负责控制绳索的小王和另一名警员点了点头,“放绳吧,慢一点。”
绳索开始缓缓下降,带着林有道的身影,一点点沉入那幽暗、泛着不祥血色的井口。
粘稠的井水没过他的脚踝、膝盖、腰际,一股刺骨的阴寒瞬间穿透了防水服,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浓烈的血腥腐臭味更是无孔不入,即使戴着特制的呼吸过滤罩,依旧令人作呕。
井下的空间果然比井口看起来要宽阔不少,呈不规则的葫芦形。
井壁布满滑腻的苔藓和深色的水垢,一些地方能看到明显的、新旧不一的裂缝。
头灯的光柱在水中显得有些浑浊,穿透力有限,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
耳边是自己在水下的呼吸声和水流被搅动的轻微哗啦声
除此之外,便是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仿佛与上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他一边缓缓下沉,一边用探测器扫描着井壁。
越往下,水温越低,那股阴冷的煞气也越发明显
如同无数冰冷的针尖,试图刺破符纸的防护,钻入他的骨髓。
“已下降约十米,井壁有裂缝,煞气浓度升高。”林有道对着通讯器低声汇报,声音在水下显得有些失真。
“收到。继续观察,注意安全。”凌皓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稳定依旧。
继续下潜了约两三米,就在林有道感觉周身血液都快被冻僵的时候,探测器发出了微弱的“嘀嘀”声,提示侧壁有异常空腔。
他立刻稳住身形,将头灯光柱聚焦过去。
只见在他左侧的井壁上,靠近底部的位置,一个黑黢黢的、大约半人高的洞口
被厚厚的、暗红色的淤泥和不知名的絮状物半掩着。
一股远比周围井水更加冰冷、更加粘稠的暗流
正源源不断地从那个洞口中涌出,带着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阴煞之气。
洞口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焦黑色,仿佛被烈火灼烧过,又像是被强酸腐蚀过。
“发现一个侧向洞口,约半人高,被淤泥堵塞大半,有强烈煞气涌出。我准备进入探查。”
林有道报告道,同时从包里掏出那瓶秘制药油,倒出少许抹在人中穴和太阳穴上
一股辛辣清凉的气息直冲头顶,暂时驱散了部分阴寒带来的麻木感。
“小心。”
凌皓的回复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林有道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头灯角度,拔出雷击木短剑握在手中
然后俯身,小心翼翼地扒开洞口边缘粘稠湿滑的淤泥,侧着身体,一点点挤进了那个幽深的洞口。
一进入洞口,环境骤然改变。
井水的浮力和光线瞬间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厚重黑暗和无形压力包裹的窒息感。
通道起初极为狭窄,只能容他匍匐前进
四周是冰冷粗糙的岩石,上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生物膜。
他奋力向前爬行了约七八米,通道开始逐渐变得宽敞,终于能够勉强弯着腰站立。
这里已经完全脱离了水井的范围,脚下是湿滑的、略带坡度的岩石地面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浓烈的土腥味和陈腐气息
但之前那股血腥味却淡了不少。
他举起头灯,光柱刺破黑暗,扫视着四周。
这是一条明显经过人工开凿的甬道!甬道高约两米,宽可容两人并行,四壁是粗糙但规整的石壁,显然年代极为久远。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壁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已经模糊不清的符文!
这些符文并非他所熟悉的道家或佛家符号,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诡异的图案。
有的像扭曲的虫蛇,有的像怒睁的怪眼
还有一些如同云雷般的抽象纹路,共同构成了一种压抑、森严的氛围。
许多符文已经剥落或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尘埃
但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种强大的、用于禁锢和封印的力量残余。
林有道伸出手,轻轻拂去一小片符文上的苔藓,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刻痕,一股微弱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刺痛感顺着指尖传来。
“我已进入一条人工甬道,”他压低声音,对着通讯器说道,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封印符文……年代非常久远。这条甬道,是人为建造的,而且……它的作用,很可能是为了封锁什么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感受着从甬道深处源源不断涌出的、如同实质般的阴冷煞气,补充道
“煞气的源头,应该就在这条甬道的尽头。这里的封印……可能已经被破坏了。”
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凌皓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受到了强烈的干扰:“……道……信号……稳定……情况……回……”
通讯中断了。
林有道的心微微一沉。
但他并没有慌乱,这种情况在探查这种极阴之地时并不罕见。
他定了定神,将雷击木短剑横在胸前
另一只手捏住了一张金光闪闪的“破邪符”
深吸一口那带着陈腐与封印气息的空气,迈开脚步,沿着这条不知通向何方的古老甬道
小心翼翼地向着更深、更黑暗的前方走去。
头灯的光柱在无尽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只能照亮脚下有限的范围。
两侧石壁上那些模糊的、充满警告意味的符文,在光影晃动间,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注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每一步落下,脚步声在寂静的甬道中回荡,又被浓重的黑暗迅速吞噬。
前方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是那座传说中的“将军墓”?
还是被封印了无数岁月的、更加恐怖的存在?
林有道不知道,但他清楚,答案,就在这条弥漫着古老恐惧的甬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