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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异刑侦录- 第4章 家属的求救-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4章 家属的求救
    陈轩的母亲瘫坐在刑侦大队接待室的沙发上,像一株被狂风暴雨彻底摧垮的植物。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方湿透的手帕,眼睛红肿得只剩下两条细缝

    泪水却依旧不停地、无声地从那缝隙中涌出,顺着苍老憔悴的脸颊滑落。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那声音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我的轩轩…他那么乖…那么努力…从来没得罪过谁…”

    她反复喃喃着这几句话,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昨天还打电话说…妈,我今晚自己做饭,健康…怎么…怎么人就没了…还笑得那么…那么吓人…”

    坐在她对面的女警小张眼圈也红了,只能一遍遍无力地递着纸巾,轻声安慰着。

    凌皓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破案的压力和面对受害者家属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像两只粗糙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脏。

    他习惯于面对罪犯的狡诈和现场的冷酷,却始终无法坦然面对这种被生生撕开的人生惨剧。

    陈母忽然猛地抓住小张的手,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警察同志,求求你们…一定要抓到凶手!可是…可是他们都说是…是那种东西害的…说查不出来的…”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一种被恐惧侵蚀后的茫然

    “我…我有个远房表姨…她说…说这事太邪性,普通警察怕是…怕是办不了…得找…找懂行的人看看…”

    小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的凌皓。凌皓的眉头瞬间锁紧,脸色沉了下来。

    又是这种论调

    陈母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颤巍巍地从随身旧布包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塞到小张手里

    “这是…这是她帮我打听来的…说是个有真本事的先生…姓林…虽然年轻…但好像挺厉害…能不能…能不能请他也帮忙看看?花多少钱我都愿意!我只想给我的轩轩讨个公道…”

    小张拿着那张材质粗糙、印刷简陋的名片,有些无措。

    名片上只有一个手写体名字“林有道”,下面是个电话号码,背面用更小的字印着“民俗咨询,非诚勿扰”。

    “阿姨,这个…我们破案讲科学…”小张试图委婉拒绝。

    “科学!科学能让我儿子活过来吗?!”陈母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尖锐

    “科学能解释他为什么笑着死吗?科学能说明白那只鬼一样的红鞋子是哪来的吗?!你们查了这么久,抓到什么了?!”

    她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凌皓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从桌上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声音尽量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阿姨,您的心情我理解。请相信我们,警方一定会尽全力破案。至于这些…”他晃了晃名片

    “民间人士,很多时候只是趁机牟利,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反而可能干扰我们办案。”

    他的话冷静而客观,试图将老人拉回理性的轨道。

    但陈母只是用那双绝望至深的眼睛看着他,喃喃道

    “试试…试试也不行吗?万一…万一呢…”那眼神里的哀恸和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像针一样刺了凌皓一下。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名片攥在手心,对女警使了个眼色,转身离开了接待室

    背后的哭声再次压抑地响起

    回到办公室,凌皓将那张皱巴巴的名片扔在桌上,像是扔掉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口,试图驱散胸腔里那股憋闷感。

    迷信,无知,添乱

    这是他对此类行为的全部定义

    破案靠的是严谨的逻辑、细致的勘察和永不放弃的追踪,而不是装神弄鬼。

    然而…那三个并排的微笑,那三只刺目的红绣鞋,技术队老刘关于金线和纸灰的报告,还有那无法解释的密闭空间

    这些碎片在他脑中盘旋,无法拼凑成一个符合逻辑的图案。

    他的目光落在名片那个电话号码上

    鬼使神差地,他打开了内部系统,输入了“林有道”这个名字。

    查询结果很快出来。记录寥寥,没有案底,只有几条不痛不痒的备案信息

    协助处理过几起民间所谓的“邪乎事”,比如老宅异响、小孩夜啼不止,事后事主也未再追究,看起来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私下解决。

    系统备注评价:疑似利用民俗迷信进行咨询活动,未见明显违法行为。

    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神棍。

    凌皓冷哼一声,做出了判断,正准备将名片扔进垃圾桶,桌上的座机响了。

    是物证科打来的。

    “凌队,我们对第三只鞋,就是陈轩脚上那只,进行了更精细的内部残留物提取。”

    技术员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和…困惑

    “在鞋尖最深处,我们发现了几粒极其微小的、类似…香灰和植物碎屑的混合物,还有…一种无法辨识的、带有微弱…放射性?的奇特颗粒。

    这绝对不是现代常见的物质!我们正在尝试进一步分析成分,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可能需要更专业的古籍资料比对。”

    香灰。放射性颗粒。无法辨识。

    凌皓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是这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东西。

    挂断电话,他盯着那张名片,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窗外天色渐暗,乌云低压,预示着一场暴雨将至。

    办公室里的光线变得晦暗不明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且违背自己原则的决定。

    他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按照名片上的号码,一个一个数字地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边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语调有些懒洋洋的,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像是在听收音机

    “喂?哪位?算卦看相测字起名,业务繁忙,预约排队啊。”

    凌皓皱紧眉头,强忍着挂电话的冲动,沉声道:“是林有道先生吗?”

    “呦,懂规矩,还知道叫先生。是我,林小爷在此,有何贵干?长话短说,费电。”那头的语气带着点玩世不恭。

    “我这里有一个案子…”凌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

    “打住!”对方立刻打断他,语气瞬间变得精明起来,“官家人?警察?啧…跟你们打交道最麻烦,条条框框多,还容易沾因果。不行不行,这活儿…”

    凌皓几乎能想象对方在摇头摆手的模样。

    “…得加钱。”

    最后三个字说得又快又清晰,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市侩的计算意味。

    凌皓的额角青筋跳了一下。他压着火气,冷声道:“钱不是问题。但我要的是有用的信息,不是江湖骗术。”

    “哎哟喂,官爷,您这话小爷我就不爱听了。”

    那头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透着不满,“一分钱一分货,童叟无欺,林小爷我出手,那可是要损耗元气的!您要不信,大门朝南您自便,另请高明去?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狡黠,“能让您这号人物亲自打电话来问的,怕是寻常路子走不通了吧?是不是…死了人?而且死法…还挺别致?”

    凌皓的心猛地一沉。对方猜得太准了。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三个。都是年轻男性,在家里,密闭空间,没有任何痕迹,脸上带着诡异的笑,脚上…穿着一只红色的老绣花鞋。”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连背景的戏曲声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短暂的沉默后,林有道的声音再次响起,之前的懒散和油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和严肃:

    “红绣鞋?还笑了?…啧,麻烦了。这可不是一般的撞煞…听着官爷,这活儿凶险得很,远不止加钱那么简单了。

    这样,电话里说不清,地方你定,我得先看看…东西。记住,准备好这个数。”他报出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你!”凌皓的火气差点压不住。

    “嫌贵?嫌贵您就继续用科学手段琢磨那鞋为啥会自个儿跑人脚上去吧。”

    林有道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气人的调调,“林小爷我概不讨价还价。见不见,您给个痛快话。”

    凌皓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空,又想起陈母那双绝望的眼睛,和白板上那三张诡异的笑脸。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声音冷硬如铁:

    “时间,地点,我发给你。记住,如果你敢耍花样…”

    “放心,官爷,小爷我做事,向来…取之有道。”对方轻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凌皓放下手机,手心里竟然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窗外,第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乌云,闷雷声滚滚而来。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深渊的边缘,即将迈出一步,踏入一个完全未知的、违背他此生所有信念的世界。

    而那个世界的人口,是一个贪财的、名叫林有道的神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