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之外，厚重的雲層壓在天穹上。
九條金龍拉著一輛巨大戰車，懸停在虛空深處。
金色絲線交錯成結界，將戰車和其中的兩人氣息徹底藏住。
司空御站在車頭，盯著西域方向。
那里的天空已經徹底沸騰。
權律和宿執因聯手圍攻賈千顏，出手一招比一招狠，完全是奔著賈千顏的命去的。
司空御皺起眉。
“他們兩個的狀態，下滑得沒想象中快。”
剛才三人為了鎮壓林平，幾乎把所有底牌都掀了出來。
按理說，此刻的權律和宿執因應該已經油盡燈枯。
可現在，他們聯手壓制賈千顏，攻勢依舊凶猛。
墨長生坐在車廂里的太師椅上，手中端著剛換好的熱茶。
“權律和宿執因的鎮物共鳴度，都是90%左右。”
他吹開茶面上的浮沫，語氣平淡。
“賈千顏，是95%。”
司空御聞言，眼神低沉。
百分之五的差距，放在【玄厄境】，或許還能靠人數，底牌和環境彌補。
可到了【無相境】，每提升一分，都是一次力量層面的變化。
賈千顏越強，他們兩個越不能等。
一旦讓賈千顏恢復完整狀態，他們以後就再也沒有動手的機會。
“墨上使。”
司空御壓低聲音。
“既然賈千顏這麼強，萬一他贏了……”
“那我反而希望他死在權律和宿執因手里。”
墨長生放下茶杯，笑了。
司空御一愣。
墨長生站起身，走到車廂邊緣，俯視著萬里之外的戰場。
“他若是死了，我就是替城主報仇的忠臣。”
他轉過頭，看向司空御。
“你就是為了給舊主復仇，被迫出手的義士。”
那雙彩色眼眸帶著一絲森冷的光。
“這個名聲，听起來是不是順耳多了？”
司空御沒有說話。
他的手掌慢慢握緊了車欄。
前一刻還在稱呼“我們的賈城主”，下一刻已經開始盤算城主死後如何替自己立碑。
這個人，心已經黑透了。
和他合作，等于把刀遞到對方手里，再賭對方什麼時候會砍下來。
轟！
西域戰場中央，一聲巨響打斷了司空御的思緒。
權律手中的半截【秩序法槌】轟然砸落。
宿執因的千萬根因果線同時收緊，將賈千顏所在的空間層層鎖死。
下一刻，空間中心炸開。
賈千顏的身體化作漫天彩色霧氣，霧氣向四周瘋狂擴張，硬生生撐開了權律與宿執因的規則封鎖。
賈千顏的本體消失了，但緊接著霧氣深處，四道彩色身影緩緩走出。
他們看不清面容，身體完全被流動的彩光包裹。
可那股氣息，卻讓萬里之外的司空御瞬間繃緊了身體。
【無相境】。
而且，四道身影全都是95%的共鳴度。
“這……”
司空御聲音都變了。
第一道彩色身影手中托著一方巨大的黑白圓盤。
【因果之盤】。
第二道身影手里握著一柄完好無損的古樸小錘。
【秩序法槌】。
第三道身影左手提著白骨森森的巨弓，右手捏著一支漆黑骨箭。
【葬界弓】與【歸墟箭】。
而第四道身影，最為魁梧。
他雙手握著一柄巨大的雙面戰斧。
斧刃上沒有復雜的光芒，只有純粹到極點的血色殺伐氣息。
司空御認出了前三件鎮物，卻不認識這柄戰斧。
“那是……”
“【刑天斧】。”
墨長生走到他身旁，目光落在那道魁梧身影上。
“【通玄城】城主陳天的【鎮物】，主掌殺伐。”
他的聲音里多了一絲久遠的懷念，也多了一絲譏諷。
“當時陳天晉升無相，城主以為自己終于能和上三城平起平坐。”
“結果呢？”
墨長生看著那柄戰斧。
“上三城聯手，屠了整座【通玄城】。”
“我一直以為【刑天斧】也在那一戰中崩毀，沒想到，賈千顏早就把它藏了起來，拿來當作【假面】的養料。”
司空御的呼吸沉了下去。
上三城的底蘊，遠比他想象中更深。
這些老怪物，手里究竟還藏著多少東西？
戰場上。
權律和宿執因看著四道彩色身影，臉色同時沉了下來。
“螳臂擋車。”
四道身影同時開口。
聲音重疊在一起，听不出男女，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冷漠。
轟！
四道身影同時出手。
手持【秩序法槌】和【因果之盤】的兩道身影先一步壓上。
他們掌握的規則不如權律與宿執因本體完整，卻擁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共鳴度。
兩種同源規則正面撞擊。
假的規則，竟然硬生生拖住了真正的規則。
緊接著，第三道身影抬起【葬界弓】。
弓弦被拉開。
沒有林平那一整套恐怖被動，也沒有主宰領域加持。
可憑借百分之九十五的共鳴度，他依舊射出了一場遮天蔽日的彩色箭海。
每一支箭矢上，都纏繞著歸墟死氣。
“擋住！”
權律怒喝，法槌橫在身前。
灰色規則凝聚成一面巨盾。
轟！轟！轟！
彩色箭矢接連撞上盾面。
死氣在盾上炸開。
第一道裂紋出現。
緊接著，裂紋迅速爬滿整面巨盾。
權律張嘴噴出鮮血，身體被箭雨逼得不斷後退。
宿執因的處境更加糟糕。
他剛編織出一張因果巨網，彩色箭雨便從網眼中穿過，將整張因果網撕成碎片。
因果反噬沖入神格。
宿執因空洞的眼眶中黑血不斷流出，雙腿甚至開始發顫。
就在兩人被箭雨壓得無法抬頭時，第四道身影動了。
魁梧的彩色身影一步踏出。
萬里空間在腳下縮成一線。
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權律和宿執因頭頂。
沒有異象。
只有一柄巨斧。
純粹的殺伐之力從斧刃上落下，像要把這片天地一並剁碎。
巨斧高高舉起，轟然劈落。
嘶啦！
空間被一斧劈開。
漆黑裂縫順著斧刃向下蔓延，直奔權律面門。
“躲開！！”
權律厲聲喊道。
宿執因沒有遲疑。
他雙手合攏，調動體內殘存的全部因果線，凝聚成一根血色長矛，迎著巨斧刺出。
鐺！
金鐵交鳴聲傳遍整個西域。
血色長矛從尖端開始崩碎。
一寸。
十寸。
整根因果長矛很快化成漫天碎線。
宿執因雙臂同時炸開，身體倒飛出去，連續撞穿十幾座山峰。
權律抓住這一瞬，強行側身。
噗嗤！
巨斧擦過他的肩膀。
右臂連同半邊身子，被斧光直接削掉。
鮮血沖上半空。
權律慘叫一聲，重重砸入地面，砸出一道深坑。
四道95%共鳴度的【假面】分身，正在碾壓兩個重傷的百分之九十城主。
遠處觀戰的十三名【玄厄境】巔峰強者，全都收斂氣息。
沒有人敢動。
甚至沒有人敢讓自己的目光停留太久。
九龍戰車上。
司空御看著戰場，慢慢吐出一口氣。
“看來，我們最後的敵人，還是賈千顏。”
他轉頭看向墨長生。
“等權律和宿執因徹底咽氣，或者等他們麾下【的玄厄境】強者上去消耗一輪，我們再出手。”
“到那時，賈千顏的本源必然所剩無幾。”
司空御語氣輕松了不少。
局面雖然沒有完全按照墨長生預想的“兩敗俱傷”發展，但對他來說，反而更好。
如果一切都是按照墨長生的計劃在走，只會讓司空御對墨長生的恐懼越來越多。
司空御可不想跟著一個算無遺策的瘋子走到底。
墨長生看著司空御自以為看透一切的模樣，輕輕笑了一聲。
“司空城主。”
他轉過身。
彩色的雙眸正對著司空御。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萬墟城】的上使？”
司空御一怔。
“對于賈千顏，我可比你了解得多。”
墨長生沒有繼續解釋。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虛空中劃過。
一面半透明的通訊面板浮現。
墨長生沒有猶豫，直接發出兩條消息。
發送成功。
司空御盯著那面通訊面板，心里的不安又一次浮了上來。
“你發給誰？”
墨長生關閉面板，重新背起雙手。
他看著遠處被四道彩色身影單方面圍殺的權律和宿執因，嘴角慢慢咧開。
“現在……”
他的聲音很輕，卻似乎帶著可以決定戰場走向的重量。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