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潮湿的海风顺着水之都纵横交错的河道穿梭,一遍遍拍打码头青石墩,溅起细碎冰凉的水花。
路奇身姿挺拔,将三只沉甸甸的钱箱稳稳递交到路飞一行人手中,两亿贝里分毫不少,完璧归赵。
悬在心口的大石头总算落地,娜美长长呼出一口闷气,后背紧绷多日的肌肉缓缓放松,双手死死环住三只钱箱,视线一秒都不敢挪开,这笔用来修复梅丽号的救命钱,她绝不能再弄丢第二次。
此时星猫正跟随冰山、卡里法在Galley-La造船厂内部参观一号船坞,观摩顶尖造船工艺,并未前往岸边码头。悬浮在空中的欧应万主动留守在钱箱四周,圆形探测镜头不停三百六十度旋转,全程开启全天候环境扫描警戒。
“周边无可可疑潜伏人员,短时间内财物处于安全状态。”欧应万平稳的机械电子音缓缓响起。
冰山抬手示意路飞、娜美随行参观船厂核心船坞,举止优雅干练的卡里法贴身陪同,负责全程讲解船厂架构与运作模式。
赶路途中,娜美心底始终压着一份忌惮,忍不住主动开口发问。
“卡里法小姐,弗兰奇一家在水之都横行霸道,竟敢在码头公然劫掠海贼财物,他们到底依仗什么,如此肆无忌惮?”
卡里法步履从容,语气平淡疏离,条理清晰道出弗兰奇一家的底细。
“弗兰奇一家主业为海上拆船工,常年游走近海打捞报废沉船,拆解船上可用钢材、木料、精密零件倒卖牟利。副业是河道野生赏金猎人,专门埋伏在水路死角偷袭落单海贼船,劫掠现金与物资,行事蛮横粗暴,做事毫无底线,在水之都本地风评极差,人人避之不及。”
当话题落到弗兰奇本人身上时,冰山脸上的从容缓缓褪去,神色骤然凝重,停下脚步郑重出声警示。
“弗兰奇全身经过机械化改造,是赫赫有名的改造人,自身战斗力凶悍异常,手下门徒数量众多,盘踞水之都多年,根基深厚。你们从他手里硬生生夺回两亿贝里,等于和弗兰奇一家结下死仇,在水之都逗留期间,万万不可单独行动,务必结伴而行,提防半路遭遇伏击。”
听完这番凶险告诫,路飞非但没有生出半分畏惧,双眼反倒瞬间亮起亢奋的光芒,搓着手心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这家伙这么厉害吗?那我一定要找机会和他痛痛快快打上一场!”
“别胡闹!”
娜美抬手,一记力道十足的爆栗敲在路飞脑门,厉声呵斥他的莽撞心思,“我们现阶段唯一的目标就是修好梅丽号,安安稳稳休整补给,不许到处惹是生非,主动招惹强敌!”
一行人踏入一号船坞,眼前恢弘景象直击眼球。巨型水上船坞横跨整条宽阔河道,层层钢铁脚手架交错堆叠,数百名资深船匠分工明确、有条不紊地忙碌。巨型远洋帆船、豪华观光游轮停靠泊位,有的从零搭建龙骨,有的修补船体破损,高空吊机、精密打磨器械、全套专业造船工具一应俱全,金属敲击声、器械运转声此起彼伏,整片船坞热火朝天,尽显世界顶级船厂的硬实力。
娜美环顾四周,心底已然笃定,放眼整片水之都,唯有Galley-La船厂,拥有修复伤痕累累梅丽号的能力。
众人闲谈间隙,冰山随口抛出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告知草帽一伙,船厂内所有顶尖船匠,他们可以随意挑选,邀请上船担任专属船匠,跟随船队出海远航。
路飞眼前骤然一亮,心底悄悄埋下一个念头:等梅丽号修缮完毕,务必挖走一名顶级船匠,成为草帽海贼团固定伙伴。
视线切换至沿岸码头。
前进梅丽号静静停靠在岸边礁石旁,索隆斜倚在船舷栏杆上,一手随意搭在腰间和道一文字,目光闲散,正隔着一条河道,和停泊在对面水域水瓶号上的一众伙伴闲聊。
怪卡、卷毛、大牌、阿飞、阿牛、大尾六人,倚靠在水瓶号甲板护栏上,你一言我一语,和索隆唠着沿途航海遇到的趣事,气氛轻松惬意。
就在几人闲聊正酣时,身形修长、面色严谨的卡库踏着轻盈步伐走上码头石阶,径直朝着梅丽号走来。
最先察觉到陌生来客的是警惕性极强的天蝎座大尾,蝎尾下意识微微绷紧,低声提醒身边众人。
“喂,你们看,岸边过来一个陌生人,直奔梅丽号去了,看着不像闲逛的路人。”
众人瞬间收了闲聊的兴致,齐刷刷看向岸边的卡库,目光带着几分戒备。
索隆抬眼淡淡打量来人,并未主动搭话,静静看着对方登船,心里清楚,能直奔梅丽号而来,多半是冰山派来勘验船体的船匠。
卡库受冰山全权委托,此行唯一任务,就是对梅丽号做一次全方位、无死角的专业船体勘验。
他神情肃穆,做事一丝不苟,俯身趴在甲板,指尖挨个敲击木板排查缝隙;钻进船舱内部,检查内饰支撑结构;甚至潜入水下,近距离勘察船底龙骨的损耗情况,一寸一寸排查,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裂痕。
一番耗时许久的细致勘察结束,卡库从水下回到甲板,看向倚在船边的索隆,语气客观又冰冷,不带一丝委婉。
“我受冰山社长委托完成了全部检测,这艘船的龙骨已经出现不可逆的结构性断裂,船体内部骨架大面积腐朽开裂,就算倾尽Galley-La全部人力、材料,也无法完成修复,它已经没有办法继续远航了。”
索隆闻言眉头瞬间紧锁,指尖摩挲刀柄,眼底掠过一丝惋惜,却并未失态,默默记下这个残酷结论。
交代完梅丽号的勘验结果,卡库目光落在隔壁外形格外独特的水瓶号上,打算顺带观测记录一下这艘特殊船只的外部构造。他抬脚,准备跨越河道登船检查。
甲板上的怪卡立刻站直身子,抬手对着对岸高声喊话,态度客气,但底线划分得清清楚楚。
“这位船匠先生,您可以远距离观测、记录船体外部数据,我们允许你做外观检测,但千万不要随意触碰船上任何设备、零件,更不能动手拆解磕碰!这艘船我们还处在阶段性维修状态,内部动力装置、金属舱壁都是我自研改装的,一旦碰坏零件,维修周期会直接拉长。”
卡库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晓分寸,没有贸然踏上水瓶号甲板,只站在河岸边缘,远距离观测船体轮廓、桅杆结构与外部舱体布局,简单完成外部数据记录。
做完所有观测工作,他脚下发力,施展月步凌空飞跃河面,身姿轻快,一路腾空直奔造船厂主楼,准备向冰山当面递交两份勘验报告。
造船厂办公室之内,星猫参观完船坞,跟着欧应万一同抵达办公室,等候最终勘验结论。
卡库推门走入,先是对着冰山躬身行礼,随后拿出两份勘验记录,率先说起梅丽号的情况,面色沉重,语气没有半分缓和余地,当着路飞、娜美、星猫、欧应万四人,说出了最终的勘验宣判。
“冰山社长,前进梅丽号龙骨发生贯穿性断裂,历经空岛冲天海流撕扯、数次海战撞击,核心承重骨架早已腐朽开裂,修复方案不存在任何可行性,这艘船,再也撑不起一次远洋航行。”
路飞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所有笑意尽数消散,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疯狂抗拒这个残酷的答案,嗓音不自觉带上颤抖。
“不可能!梅丽陪我们闯过无数生死险境,怎么会修不好!”
娜美鼻尖发酸,眼眶瞬间泛红,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抖。梅丽从来不是一艘交通工具,是一路相伴的伙伴与家人。她抱着最后一丝奢望,带着哽咽追问:“我们踏遍四海寻找同材质原木,一比一复刻整艘船,连细节全部还原,这样也不行吗?”
一旁资深老船匠缓缓摇头,满脸惋惜无奈。
“四海海域水土、气候不同,木材密度、韧性天差地别,世上找不到能匹配原有龙骨的木料,复刻核心骨架根本做不到,唯一出路,舍弃梅丽,打造一艘全新船只。”
冰山语重心长开口劝导:“身为船长,不能被情感困住,拿全体船员的性命,赌一艘已经报废的旧船强行出海。”
路飞垂头伫立,内心陷入极致挣扎,一边是并肩冒险的伙伴梅丽,一边是全员的性命安危,心绪乱成一团。思索片刻,他抬头看向星猫,语气茫然无助。
“星猫,你的水瓶号什么时候能彻底修好?实在不行,我们能不能暂时搭乘水瓶号继续航行?”
星猫立刻掏出通讯器拨通怪卡,听完对方的汇报,老老实实转述维修现状。
“怪卡说,之前有不明人士私自登船搞破坏,弄坏了主桅杆,船舱底部多处船板渗水,核心动力引擎关键零件受损,管线多处松动,大大小小破损位置一大堆,修起来很麻烦,整体维修周期最少需要七天,现阶段完全不具备远洋航行的条件。”
欧应万同步播报探测数据分析:“水瓶号破损点位共计27处,桅杆变形、船舱渗漏、引擎核心部件故障,七日之内无法出海远航。”
就在这时,卡库翻开第二页勘验笔记,对着冰山补充汇报起水瓶号的检测结果:
“社长,我顺带远距离勘察了隔壁那艘造型奇特的水瓶号,这艘船的情况十分反常。它的龙骨完好无损,结构根基稳固,不存在一丝裂痕与腐朽,唯独甲板、桅杆、船舱底板、动力舱外部管线、船舵辅助零件,到处都是损伤,外壳磕碰、构件松动问题比比皆是。”
听到这番话,冰山顿时愣住,眉头高高挑起,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下意识低声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诧异。
“我干造船这一行几十年,走遍四海各个港口,经手修缮、建造的船只不计其数,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船。龙骨是整艘船的根基,根基完好,船体附属部件反倒大面积受损,这种情况简直闻所未闻。”
星猫连忙接过话头,点点头附和:“没错,怪卡之前和我说过好几次了,水瓶号的龙骨是特意选用深海千年硬木打造,牢固程度拉满,从来没有受过伤,可别的地方就没那么幸运了,一路上遭遇偷袭、不明人员乱碰乱拆,外部配件、引擎、桅杆接连受损,修修补补就没停过。”
压抑沉闷的气氛填满整间办公室。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规整冰冷的脚步声,一名正装笔挺、周身气场阴寒压抑的世界政府高官登门拜访,要求与冰山单独密谈。
冰山当即示意路飞、娜美、星猫、欧应万躲进办公室大屏风后方,屏住呼吸,静静偷听谈话内容。
高官此行目的十分明确,威逼利诱,劝说冰山承接司法岛跨海大桥建造工程,让Galley-La船厂沦为世界政府的附庸工具。
冰山立场坚定,态度强硬,当场断然拒绝,绝不向世界政府妥协。
一场气氛紧绷的密谈结束,世界政府官员脸色铁青,甩袖愤然离去。
路飞强行压下心底因梅丽报废滋生的烦闷,打算先把修船巨款妥善安放,单手拎起三只钱箱,抬手一瞬,立马察觉不对劲,两只箱子轻飘飘的,完全没有沉甸甸的质感。
娜美心头咯噔一沉,不祥预感扑面而来,她蹲下身,猛地掀开箱盖,一瞬间浑身冰凉。
箱子内部空空荡荡,两亿贝里不翼而飞,仅剩一只箱子,安稳存放着一亿贝里。
短短半日时间,用来修船的经费,两次被盗!
滔天怒火瞬间冲上头顶,路飞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低吼出声:“绝对是弗兰奇一家干的!我一定要把被偷走的钱亲手抢回来!”
慌乱之间,几人猛然想起,全程寸步不离看管钱财、满心期盼修好梅丽号的乌索普,从众人去参观船厂开始,便一直守在钱箱边,此刻早已不见踪影。
星猫小脸瞬间写满慌张,攥紧小爪子急声道:“乌索普一直守着钱箱,怎么凭空消失了!”
欧应万飞速回溯周边影像记录,急促发出高危预警:“影像回溯完成,乌索普独自留守看管财物,不久前独自离开原地,目前下落不明,危险等级急剧升高!”
浓烈刺骨的不安,如同冰冷海水,瞬间将屏风后的四人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