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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结局的事- 第843章 监工-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843章 监工
    与此同时,青木城中。

    余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但没有人说话。余忠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举着一份棋谱,面前的棋盘摆着一局残局,黑白双方纠缠在一起,谁也无法轻易吃掉谁。他手里捏着一枚白子,迟迟没有落下。

    杜贤坐在他对面,腰间的佩剑解下来靠在桌腿旁,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茶。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又移开,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林昭那家伙去各个村子了,说是要将众人联合起来,从而试图推翻我们!”杜贤开口说道,但他的语气中没有起伏,反而平平淡淡,像是普通的交谈一样。

    “我知道。”余忠将白子落在棋盘的一个空位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杜贤再次沉默的许久后才开口说道“要不要我去拦一下?”

    “不需要,笼中之鸟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余忠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嘲讽林昭似的。

    “笼中之鸟……”杜贤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随后缓缓的拿起了一旁的佩剑,他将剑从鞘中拔出,剑身映出他那双充满狠厉的双瞳“这把剑看来要生锈了啊。”

    “已经生锈了!”余忠落下一枚黑子后说道“神明殿的工期怎么样了?”

    “民夫已经到位,材料也备齐了。”杜贤将手中的剑插回鞘中“而且我们还有神明的协助,按现在的进度,一个半月或者一个月就能完工。”

    “一个半月……”余忠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变得深远起来“够了。”说完他将手中的棋谱放下,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灌进来,将桌上的烛火吹得东倒西歪。

    “怎么了?”杜贤看着余忠的背影询问道。

    “我前几天给林昭讲了一个故事,故事的主人公就是当初的你我。”余忠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杜贤愣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那时候我们坐在最末的位置。”余忠自顾自地说“抬头看着城主的座位,觉得那座宫殿好大、好冷,我们好小。那时候我们以为,只要走到前面去,就能改变一切。”

    余忠转过身。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那笑容终于从他脸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凶恶狠厉的神情“那时候还是太傻了!”

    杜贤冷笑几声,似乎也被拉回到了当年的回忆之中,他的手缓缓拿起茶杯,指尖轻轻划过杯口“我深感耻辱……深感耻辱……”杜贤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嘲笑那时的自己。

    “我在林昭的身上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我们!”余忠走到桌前,端起那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你后悔了?”杜贤的目光平静地投向余忠。

    余忠摇了摇头“从来都没有!也不会有!”

    “那说这些干什么,搞得好像要生离死别了似的!”杜贤将茶水一饮而尽“等神明殿建立起来的那一刻起,能够青史留名的一定是我们!”

    远处的街巷里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单调,像是在替这座城数着所剩无几的安宁日子。

    青木城的大牢里,梅晚舟坐在稻草堆上,借着清晨的日光,一针一线地缝补着那件已经穿了多年的旧袍子。

    他的动作很慢,针脚却极细密。梅夫人托林昭送来的包裹里,除了换洗衣物和吃食,还塞了一小包针线。

    就在这时,牢门外传来一声声脚步声,梅晚舟没有抬头。他听得出那脚步不是狱卒的,狱卒走路不会有这种沉稳而不疾不徐的节奏。

    “梅大人好雅兴。”余忠的声音从铁栅栏外传来,同时一同浮现的还有他那一副微笑的面容。

    梅晚舟将最后一针收好,咬断线头,将袍子叠整齐放在一旁,才缓缓抬起头。余忠站在牢门外,换了一身素净的深灰色长衫,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身后没有跟任何人。

    “余大人这么早前来探监,不知有何贵干?今天难道不需要早朝吗?”梅晚舟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余忠走进牢房,弯腰将食盒放在地上,打开盖子,一样一样地往外端。一碟清炒时蔬,一碟酱牛肉,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还有一小壶温好的酒,一边往外拿,一边说道“现在正是神明殿建立之时,一切都要以神明殿为优先,其余那些琐碎之事,应当礼让。”说完余忠向梅晚舟递去了一杯酒。

    梅晚舟看着余忠拿出的那些饭菜,没有接余忠递来的酒“看来余大人这是前来送老朽一程!”

    余忠听后冷笑一声,随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只是觉得牢里的伙食不好,特地为梅大人改善一下伙食,没想到在梅大人的心中我竟是这副模样。”

    “如果你是当年的那个余忠,我还会敬你一杯,与你对酌。”梅晚舟将目光移开,冷哼一声“但现在我应该将你们曾经说过的话送还给你,与你等同朝为官,我深感耻辱!”

    “梅大人说的这是哪里的话。”余忠神色依旧“您当年不也没有回应我们的求援信件吗?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来评论我们所做的事情。”

    “当年我因畏惧权贵,不敢直言进谏,更不敢贸然回应那些求援信。”梅晚舟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在承认一件埋藏多年的罪过“这是我一生最大的愧疚。可你们呢?你们和当年恨那些大臣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梅晚舟语气渐渐愤怒地说道“我当年就是因为看到了那两位少年的傲骨,才选择走上了这一条道路,但我走上这条道路之后,才发现当初那两人早就变了!”

    余忠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将酒杯搁在食盒盖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梅晚舟,像是在看一个让他既敬又恨的人。

    “所以梅大人是在教我们怎么做人?”余忠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再是那副永远温和的模样。

    “下官不敢。”梅晚舟只是嘴上这么说,但身体没有一丝一毫不甘的样子。

    牢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余忠的目光泛起了一丝凶狠地看向梅晚舟,但在片刻后又回归到了温和的神情“梅大人,这杯酒,你还是喝了吧。往后牢里的日子还长,你我怕是没多少机会再见了。”

    梅晚舟长叹一口气“神明殿真的那么重要吗?比你曾经的名声、仁德都重要?”

    余忠看向梅晚舟,两人在此刻四目相对“等一切大功告成之时,所有人自然会知道我们的良苦用心,尤其是向梅大人和林昭这样的人,更加的能够知道这神明殿,我们到底是为了谁建的!”

    余忠缓缓起身,朝着牢房外走去“梅大人,等神明殿建成之时,我会派人请你去参观参观。”

    “你是要我去看那座用民脂民膏堆起来的宫殿,还是想让我亲眼看着自己输得有多彻底?”梅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卑不亢。

    余忠终于回过头。牢房里光线昏暗,梅晚舟坐在那堆稻草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在风里站了太久却始终没有弯腰的老树。那双浑浊的眼睛正看着他,瞳孔中有一种让余忠感到不太舒服的东西,怜悯。

    “梅大人好生歇着吧。”余忠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大牢。

    梅晚舟缓缓举起酒杯开口说道“那老臣便先祝余大人,功亏一篑!”

    余忠冷哼一声,声音带着怒意传了过来“要是这样,到时候就请梅大人替林昭收尸吧!”声音随着每一个字的落下而越来越远,到最后一个字梅晚舟甚至能够听到几声回声。

    余忠走出大牢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清晨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那条通往牢房的土路上。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备车,去工地。”他对身旁的随从说。

    马车绕到那片废弃厂库的时候,远远地就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余忠掀开车帘,看到那片废墟已经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地基。

    “余大人!”监工头子远远看到马车,一路小跑着迎上来,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地基已经打完,今日开始砌墙。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一个月,大殿就能封顶。”

    “但是……”监工有些难为情地说道。

    “但是什么?”

    “刚刚您说的那几位神明使徒走的时候,将大部分的粮食全都带走了,这样下去我们的粮食怕是不够了。”

    余忠听后,眼神闪过一丝冷光“那就再快一点,争取在粮食没有吃完的时候,完工!”

    “可是……”

    “嗯?”没等监工说完,余忠发出的声音便吓得监工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这样的话你们就加快速度吧,日夜兼程轮工,不许停!”余忠放下车帘说道“如果又要造反的,直接报给杜将军的这些将士!”

    “是。”监工语气微颤的说着。

    马车掉头,朝余府驶去。余忠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车厢里光线昏暗,他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