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海天宫内一处观海亭。
紫色的薄纱帷幔被海风轻轻撩动，发出簌簌的轻响。
亭外，碧蓝无垠的幻海近在咫尺，澄澈的海水几乎与亭台相接。
温柔的浪花轻轻拍打着亭基，发出悦耳而轻柔的哗哗声。
姜灵染倚着雕栏，远眺那海天一色的壮阔景象。
蔚蓝的海面延伸至天际尽头，与同样澄澈的天空融为一体。
洁白的海鸥成群结队，时而掠过波光粼粼的海面，时而振翅冲向云霄。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微微睁大，难掩心中震撼。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海……”
蕴仙湖的浩渺，在此刻的壮阔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海风带着微咸的湿润气息拂过面颊，吹动她的裙裾和发丝，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之感。
与姜灵染的沉浸不同，林凡虽同样被这海天奇景所震撼，心绪却如同被巨石压住，沉甸甸地无法舒展。
“青云宗……”
他心中有种强烈的预感，当时遇袭就是大哥的本体。
特别是当他知道袭击的地点是青云宗，而不是元沧时。
只是他始终不愿去想这个可能。
姜灵染收回目光，在他身边轻轻坐下。
看着林凡眉宇间始终无法化开的沉重与忧虑，轻声问道：“你的身体……可还撑得住？”
林凡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笑容，“没什么大碍，灵染你不必忧心。”
玉手执起温润的白玉茶壶，为林凡斟满一杯清茶，氤氲的热气带着淡雅茶香。
姜灵染的声音柔和，“事已至此，忧思无益。不如静心想想，如何才能找到宁大哥。”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而笃定地看向林凡：
“而且，我始终相信，以宁大哥的手段，纵使失落虚空，也必有归来之机。”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林凡看向身前的姜灵染，眼中有些疑惑。
姜灵染微微一笑，“若想要我回答这个问题，你需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林凡立即追问道。
“白古和宁恒是不是一个人？”姜灵染端起茶杯淡淡地问道。
林凡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为什么这么问？”
“白古和幻玲珑关系密切，而公子你在宁恒失落虚空后来找幻玲珑，说明宁恒和幻玲珑同样关系密切。”
“最重要的是当时在揽月舫，我感觉白古真正想救的人不是幻晟，而是公子你。”姜灵染目光坦然地看向了他。
林凡面色微变，刚想出口否认，便被姜灵染出声打断了，
“公子且听我说完。”
“若白古与宁恒实为一人，那么他在南域遁入虚空时所用的神通……”
“极有可能，便是当日白古救走元沧圣女时，施展的玄门禁式——咫尺天涯！”
“咫尺天涯拥有跨越虚空的能力，只不过需要特定的锚点，如果宁大哥在虚空中没有死亡，肯定可以通过这门神通回到东煌。”
“或许此刻公子你的身上就有宁大哥的锚点也说不定。”
“跨越虚空，我身上的锚点……”林凡一怔，
“天听珏！！”
他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猛地想起大哥曾说过的话：
那枚玉珏若是养出器灵，即使隔着茫茫虚空也可以和他交流。
随即一股巨大的懊悔瞬间涌上心头。
“该死！我竟将它忘了！如此多的时日从未用心温养过！”
看到林凡的反应，姜灵染微蹙眉头。
“白古和宁恒真的是一个人，圣女知不知道这件事？”
就在林凡暗自自责的时候，幻玲珑的身影出现在两人视野之中。
她目光扫过亭中两人，尤其在姜灵染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神色如常地走近。
林凡和姜灵染随即起身相迎。
“看来林凡你终于从蕴仙湖中脱身了。”
幻玲珑的声音清冷依旧，目光转向姜灵染，“只是姜姑娘竟也来到幻海域，着实令人意外。”
“幻海壮美，令人心折。能随林公子来此一观，灵染深感庆幸。”姜灵染微微欠身，姿态优雅。
“看来你们的关系进展不错。”
幻玲珑在姜灵染身侧落座，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带着一丝深意。
她记得洛琰儿对林凡情意深种，但若是经常不在身边，面对别用心的女人乘虚而入，她又能做什么。
更何况这段时间，林凡恐怕和姜灵染朝夕相处，以姜灵染的容貌和心机手段，林凡和洛琰儿之间的感情又能坚持多久。
林凡的事情她管不到，但她不会允许其他的女人抢走宁恒。
幸好这次和宁恒一起消失的是从小照顾宁恒的长辈，而非其他女子……
否则她恐怕也会陷入和洛琰儿一样的处境。
林凡连忙解释：“玲珑姐误会了。我身上有伤，暂时离不开灵染相助，她才随我同来南域。”
“嗯！”
幻玲珑微微颔首，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件事。
林凡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在蕴仙湖这么久，这让她想起了有关蕴仙湖底藏着仙人之物的传说。
他即使没有得到那件物品，恐怕也得到了一场大机缘。
“玲珑姐！你可知我大哥的下落？”
看到幻玲珑平静的神情，林凡迫不及待地问道，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姜姑娘你能回避一下吗？”幻玲珑看向了姜灵染。
此言一出，林凡和姜灵染心中同时一震！
林凡本以为会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幻玲珑的反应却意味着她真的知道些什么。
姜灵染不禁也有些意外，毕竟外界普遍认为宁恒大概率已经死在了虚空之中。
她之前对林凡说的那些话，也只是安慰他而已。
他短短时间内连续开启两次咫尺天涯，那门禁式的代价也足以将他彻底吞噬。
“灵染……”林凡带着歉意看向姜灵染。
“无妨，正好我也想再去海边走走。”
姜灵染善解人意地起身，对幻玲珑微微颔首，身影轻盈地消失在回廊尽头，走向那片碧波。
待她的气息远去，等姜灵染远离后，林凡再次问道：“玲珑姐，我大哥在哪里？”
幻玲珑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与不确定：“我无法确定他的具体位置，甚至无法确定他是否还活着。”
“我只知道他可能落在的位置。”
听到这个回答，林凡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瞬间面如死灰。
大哥真的失陷在了虚空之中……
而虚空的的致命人尽皆知，那是问虚尊者都无法踏足的领域。
“浑天星宫！！”
汹涌的怒火与刻骨的仇恨如同岩浆般在胸中翻涌，甚至压过了身体的剧痛。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燃烧，他死死咬住牙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将那股毁灭性的冲动强行压回心底深处。
他抬起头，眼中燃起的是足以焚尽一切的战意。
“告诉我大哥在哪，无论刀山火海，我都要去找他！”
看着林凡眼中那股不顾一切决绝，幻玲珑心中轻叹一声。
原本准备劝他放弃去往西溟的理由，此刻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沉默片刻，终是开口：
“那是人族在虚空中另一块与东煌比肩的大陆——西溟。”
“我和宁恒自幼服用了同一枚果实，自此心意相通，这也是他愿意信任我的理由。”
“凭借果实，即使相隔万里我也能感应到他的存在。”
“所以我就是去西溟找他的最合适的人，如果我找不到，你注定也找不到他。”
她凝视着林凡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你……愿意相信我吗？”
看着眼前的幻玲珑，林凡胸腔之中仿佛有火焰在升腾。
眼前的女人想阻止他去找大哥，她根本不懂大哥对他意味着什么！
但他还是压制住了心中那股近乎要失控的力量，开口问道：
“为什么不让我去？”
“因为只有一个名额。”幻玲珑声音弱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
林凡彻底沉默了下来。
亭内只剩下海浪温柔拍岸的声音，和风吹帷幔的轻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
终于，林凡深吸一口气，那股力量的躁动逐渐消退。
他从怀中珍重地取出一枚黑色储物戒指，轻轻推到幻玲珑面前的茶案上。
“这是大哥的戒指。”
林凡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托付，“希望你能亲手交还给他。”
他手上还有天听珏，只要他养出器灵，或许就能凭此联系上大哥，甚至大哥会凭此回到东煌。
南老的情况也拖不得，他必须尽快去往丹盟，寻找恢复南老魂力的物品。
最重要的是，他能看出幻玲珑眼中那份对大哥刻骨铭心的在意。
他仅仅知道大哥出事不到两天的时间，便如此心焦，眼前的女子对大哥又会有多么担忧。
他又有什么资格抢夺她不知花费多大代价才找到的机会！
幻玲珑的目光落在戒指上，身体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颤。
她伸出微凉的手指，将那枚戒指握入手心，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
她抬起眼，看向林凡，那双如同蕴藏着整片幻海的眼眸中，此刻满是决绝。
“我一定会找到他。”
……
走出幻海天宫，海风拂面。
姜灵染看着身边神色似乎比来时平静许多的林凡，不禁微微一愣。
莫非幻玲珑竟真的知晓宁恒的下落！
而且看林凡的神情，宁恒也不像陨落的样子，这个消息要尽快告诉圣女。
“灵染，你最近有急事吗？”林凡问道。
他体内不灭战意刚才又被触发，虽被他暂时压制，但根基不稳，仍需她的力量调和，否则恐有反噬之危。
“林公子还有其他要紧的事情吗？”
“我想要去一趟丹鼎城。”
“丹鼎城？”
她记得九大圣地重议恢复通宝阁旧制的盟会，似乎很快便会在丹盟丹鼎城开启，又是一处风云际会的地方。
“丹盟也有揽月舫的分舫，灵染倒是可以去一趟，不过灵染一去，自然会引人瞩目。”
“恐怕就不能这样单独陪着公子了，毕竟揽月舫还是要开门做生意，希望公子能够理解。”
“灵染你能去我已经很感激了。”林凡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