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口子嘛，總得有個人退到里面去……”
她說得輕描淡寫。
譚恆卻听出了話底下壓的全是刀子。
“我跟許幻山一起咬牙熬過去那麼多大坎，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會反過來坑我。”
“坑得這麼徹底——讓我一個人背全部！”
她一下子激動起來，聲音高了八度。
“我再聰明有什麼用？你會提防自己家里的人嗎？會對那個你以為真心愛你的人多個心眼嗎？”
“你懂嗎？”
她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眶有點紅。
顧佳垂下眼皮，手指頭輕輕摸著杯沿︰“雖然想不明白，但我能試著去接受。”
譚恆往沙發上一靠，目光里帶了點琢磨的味道︰“那你接下來什麼打算？剩下的那個窟窿，怎麼填？”
他嘴上問得隨意，心里卻在打別的主意。眼前這女人，腦子清楚、辦事利索，做生意的料。他看上的不是別的，就沖她這份能耐。
顧佳輕輕嘆了口氣，眉間全是愁︰“走到哪算哪吧，現在也沒別的招。”
難不成還指望天上掉下來個貴人，替她把債全扛了？她苦笑著搖了搖頭。自己現在這個樣子，還能圖別人什麼。
話音剛落，手機響了。是房產中介打來的，說合同已經弄好，正準備送過來。顧佳讓她直接上樓。
沒一會兒，門外傳來腳步聲。顧佳換好衣服，伸手把門拉開。
中介姑娘拎著文件袋，笑眯眯地走進來。抬眼一看沙發上的人，愣了下︰“譚先生？您來得這麼早啊？”
心里嘀咕著——還真是老板不一樣，賺錢的勁兒比他們這些跑腿的還猛。
譚恆沒理會她那點小心思，自顧自坐在那兒，姿態松散。
“譚先生，顧女士，房屋買賣合同都擬好了。”
中介姑娘熱情地遞過文件，“兩位看看，有不滿意的我馬上改。”
顧佳接過合同，目光迅速掃了一遍，提筆就簽了字。簽完抬頭，眼楮直勾勾地盯著譚恆。
中介姑娘從進門那刻就感覺這倆人之間氣氛有點怪。她嗅覺靈，隱約聞到點不尋常的味道，但這種事情，裝傻最穩妥。
“譚先生，您這邊要不要調一下？”
譚恆接過合同，隨手翻了兩頁︰“沒問題。”
提筆，在買方欄簽下名字。
中介姑娘收好文件，聲音里帶著職業化的客氣︰“譚先生，您是全款付清。我已經約好了最早去房產中心辦過戶的時間，到時候銀行的人還有您的律師都會到場，幫著處理顧女士還貸的事。辦完之後，這套房子就正式轉到您名下了。”
譚恆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
中介識趣地又聊了幾句，就起身告辭。
門一關，屋里又只剩下兩個人。
他們倆在沙發上對視，空氣里飄著點尷尬。
顧佳有點不好意思，先開口︰“譚總，您還有別的事？”
她還以為譚恆會跟著中介一起走。結果這人壓根沒動，看樣子是打算留下來。她一下子有點慌，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譚恆笑了下，隨口說︰“現在這房子，歸我了吧？”
顧佳一愣，腦子轉過來——對啊，該走的是她。
她挺過意不去，壓低聲音︰“譚總，真不好意思。我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地方住，能不能讓我再多待幾天？”
說這話的時候，她頭都不敢抬。那股傲氣早就沒了影。
譚恆笑了笑，眼神里帶著點深意︰“當然沒問題。”
顧佳心里一緊，連忙解釋︰“譚總，昨晚的事就是個誤會，我喝多了，不是故意的……”
沒等她說完，譚恆就把話接了過去︰“你搞錯了。”
他擺擺手，語氣隨意︰“听我把話說完。房子我可以租給你，但你得先想想，租金你付得起嗎？”
顧佳皺著眉，語氣不太好听︰“你也看到了，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但譚總，能不能別這樣損我？”
她心里憋屈，就算這是事實，也受不了被人這麼說。
譚恆一點沒生氣︰“我可沒挖苦你，就是讓你看清現實。另外，我還能給你個活兒干。”
他瞅著顧佳臉上的表情，也不想再兜圈子，直接把話挑明。
顧佳整個人愣住，眼楮瞪得溜圓盯著譚恆，嘴巴微微張開，那副傻乎乎的樣子瞧著還挺招人喜歡。
她不敢相信地問了一句︰“你這是在逗我吧？”
譚恆笑了笑︰“我糊弄你干什麼？”
他接著說︰“我打算在魔都弄一個申公豹風投的分公司。項目才剛開始，正缺人手。你不是學經濟的嘛？就算沒搞過風投，好歹也能沾點兒邊。”
顧佳听完，心里七上八下的——這人把自己的底細摸得這麼透，她都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別扭。
她眼里一下子有了光。
譚恆往沙發上一靠，語氣輕飄飄的︰“你欠的那些債，我全給你兜底。可這不是白送的，有條件。”
他是個生意人，吃虧的事從來不干。要不是顧佳已經站在他這邊，再加上這事兒還能撈點好處，他才懶得說這麼多。
“什麼條件？”顧佳急著追問。
只要能甩掉那堆爛賬，再有個穩當的飯碗，她就能把孩子搶回來。還能讓許幻山也嘗嘗，啥叫兩手空空。
她盯著譚恆，滿眼都是期盼。
這個男人在她最難的時候拉了一把，她心里頭感激得要命。
顧佳哪里知道，要不是她這條道走起來風景夠味兒，譚恆壓根兒不想沾這堆破事。
“你那煙花公司黃了，可場地還能接著用。”
譚恆掰著手指頭說，“就用那兒當申公豹風投的分公司，人員怎麼安排……”
他把對顧佳的打算，簡單說了一通。
“譚總您放心，這些事我肯定辦好。”
顧佳笑著應下來。
對她來說，這跟重新創業沒啥兩樣。手里有了資金撐腰，她底氣足得很。
“債我會全清了，錢從你工資里月月扣。”
譚恆頓了頓，“每個月留夠你生活費。顧佳，別讓我看走了眼。”
他說話的時候，臉上一點笑模樣都沒有。
顧佳反倒松了口氣。不管怎麼說，譚恆給了她飯碗，還幫她補上了窟窿。拿工資慢慢還，她沒二話。
“謝謝老板！”
她喊出這三個字時，連稱呼都變了。
譚恆擺擺手，站起來套上外套︰“房子這兩天就過戶。我平時在帝都待著，偶爾來魔都看看，可能會住幾天。你繼續住這兒，順便收拾收拾，房租免了——就當給我這副總裁的福利。”
說完，他推開門往外走。
“老板，我送您！”
顧佳一路送到物業大廳外面，眼眶里轉著淚花。她咬牙下定決心︰重新來過，把自己的東西，一樣一樣全奪回來。
酒店套房里，栗娜剛從外面辦完事回來。
譚恆一進門，栗娜就笑眯眯地湊過來。
“老板累了吧？想喝點兒啥？咖啡還是茶？”
她邊說邊往冰箱那兒走，壓根兒沒等人回答。
“要不要來杯橙汁？補補維c，對身體好。”
她嘴上說著，手里已經忙活起來，榨汁機嗡嗡一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