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栋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停在半空。洗得发白的军装袖口边缘，一根脱线的线头在空调冷风里轻轻晃荡。
这位掌控着华夏千万转职者生杀大权的六十五岁老将，就这样隔着几千公里的全息屏幕，对着一个连转职证书都没有的编外男护士，维持着这个极其标准、没有任何水分的军礼。
燕京最高参谋部里。
那名之前叫嚣着要启动强制遣返程序的少将参谋，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双手撑着地毯，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周围十几个挂着将星的高级军官们，像是被一股无形的电流击穿了脊背。
“唰——”
十几个高级军官同时推开实木座椅。沉重的椅子腿在地毯上摩擦出沉闷的声响。所有人挺直腰板，皮靴后跟重重磕在一起，对着大屏幕的方向，齐刷刷地举起了右手。
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主控台上一排排高维能量检测仪还在发出刺耳的“滴滴”警报声。屏幕上那条代表雷战小队生命体征的绿色波浪线，正以一种违背生物学常理的姿态，稳稳地停留在满血的巅峰刻度上。
江城转职医院，地下二层。
王立人靠在有些掉漆的折叠椅背上。他没有起身还礼，也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的局促。
他只是抬起那只因为精神力透支而还在不受控制抽搐的右手，随手扯过一张纸巾，将鼻腔里新渗出来的一缕黑血擦掉。纸巾被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桌脚的垃圾桶里。
“李总参谋长。”
王立人把廉价的通讯耳麦重新扶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
“你们的诚意，我看到了。这套全屏净化加群体满血复活的机制，只是我手里最基础的一张牌。至于更深层次的东西，得看华夏军方能拿出什么样的价码。”
李国栋缓缓放下右手。
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这个面色惨白的年轻人。他没有用任何外交辞令，也没有试图去试探对方的底细。
对于一个能在铂金级深渊锁死空间的情况下，跨越几千公里强行砸下神级治愈阵法的人来说，任何试探都是对这种力量的亵渎。
“王立人同志。”
李国栋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过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感。
“从这一秒开始，你的名字将从华夏常规人口数据库中彻底抹除。你提出的一切条件，只要不违背华夏存续的底线，军方倾尽国库也会为你办到。”
王立人没有废话。
他按住战术终端的外接键盘，调出了那个被施加了十二层高维数据锁的文件夹。
“叮。”
回车键被重重按下。
“代号‘黎明’。黑铁到白银级基础深渊生物机制全攻略。里面包含了幽暗密林、毒刺蜂巢等三十七个常见副本的怪物弱点、仇恨拉扯机制、地形卡怪点位，以及降维打击方案。”
王立人看着屏幕上进度条开始飞速跑动。
“这份东西，能让你们前线的伤亡率至少降低八成。现在，它是你们的了。”
燕京参谋部。
技术军官看着主控台上突然弹出的最高加密数据包，双手疯狂地在键盘上敲击解密指令。
“总参谋长！！接收完毕！！数据包正在通过内网沙盒进行逻辑验证！！”
大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怪物解剖图、红蓝交错的战术路线图，像瀑布一样在几十个分屏上疯狂刷新。
李国栋大步走到屏幕前。
他死死盯着其中一张关于“毒刺蜂巢”的攻略图解。上面用极其简练的红字标注着：【无需硬抗蜂王毒针，利用左侧钟乳石柱卡视野，三只工蜂死亡后会触发尸体毒素爆炸，将蜂王引至尸体中心，可利用同源毒素免疫机制造成破甲效果。】
李国栋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常年服用禁药压制脑神经衰竭，大脑的推演速度远超常人。几乎是在看懂这段文字的瞬间，他脑海里就已经模拟出了整个战术的执行过程。
无懈可击。
完全颠覆了军方一直以来“用高阶转职者肉身顶怪、法师后排轰炸”的粗暴打法。这是一种纯粹利用深渊自身规则漏洞进行反杀的艺术。
“这......这简直是把深渊怪物的底裤都给扒下来了！！”
一名负责战术编撰的少将参谋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抓下军帽，狠狠砸在桌子上。
“如果早三年拿到这东西，昆仑防线至少能少死十万人！！”
李国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通讯屏幕。
“王兄弟。”连称呼都已经变了，“这份大礼，华夏军方接下了。说出你的条件。”
王立人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毫无规律的节奏。
“第一，我父母和我妹妹的档案立刻提档。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他们进入燕京最高级别的地下掩体。他们必须享受S级家属的绝对庇护。如果他们少了一根头发，这份攻略的后续部分，你们永远也别想拿到。”
“可以。”李国栋连犹豫都没有，“燕京一号掩体已经为你家人腾出了独立区域。警卫级别对标国家元首。”
“第二。”
王立人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极度冷冽。
“动用国家转职局的一切资源，去给我找能压制高维深渊毒素的稀有药材。不管是黑市里的存货，还是高级副本里的掉落物，有多少我要多少。全部送到江城军区。”
“第三，江城军区后山的那个三号管制区，我要绝对的使用权。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踏入半步，杀无赦。”
整个参谋部里只能听到仪器的运转声。
这三个条件，等同于直接将一个大军区的资源和权限交到了一个平民手里。
但李国栋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
“成交。”
李国栋双手撑在桌面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立人。
“你要的资源，天亮之前会由武装运输机直接空投到江城。你要的权限，从现在起生效。”
就在王立人准备切断通讯的时候。
李国栋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试探。
“王小兄弟。你指名要压制高维深渊毒素的药材......你父亲王建国的那条右腿......是不是和十年前昆仑山脉的零号裂缝有关？”
王立人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抬起头，隔着屏幕与李国栋对视。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