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发出的摩擦声在死寂的负二层显得极其刺耳。
王立人转过身。
没有走廊的灯光照进来。
因为门外的空气中，水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结晶。大片大片的白色冰霜顺着门框、墙壁、甚至天花板上的生锈水管，如同拥有生命般向室内蔓延。
水管冻裂的“咔咔”声不绝于耳。
一个高挑的身影踩着结冰的地面，缓缓走进了值班室的昏暗光晕中。
那是林清寒。
她依然穿着那件剪裁合体的黑色军用风衣。银色的长发在寒气的托举下微微飘动。
最惹眼的是她胸前佩戴的那枚银色徽章——一柄利剑交叉着一面盾牌。
国家转职局（Nco）特别行动组代组长。
这是代表着华夏防线最高暴力机关的身份证明。
她那双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地上的黑色血迹、敞开的裹尸袋，最后落在了王立人的脸上。
她没有对地上的尸体表现出任何惊讶。
仿佛在她的认知里，死一个人和踩死一只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踏。”
黑色的军用长靴停在王立人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周围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王立人哪怕有着青铜一星的肉身底子，皮肤表面依然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林清寒抬起手，将那份用红色绝密档案袋封装着的文件，重重地拍在两人中间那张破旧的办公桌上。
“咔嚓——”
档案袋接触桌面的瞬间，整张实木桌子直接被冻成了一块坚硬的冰疙瘩。
“王立人。江城第一转职医院，编外男护士。档案等级，黑铁一星。”
林清寒的声音比她身上的寒气还要冷。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一台正在宣读判决书的机器。
她无视了王立人刻意伪装出来的底层身份，单刀直入。
“江城军区后山，三号管制区。那里有一个铂金级的阵眼，能量正在失控边缘。我需要你跟我走一趟，用你的能力把它稳住。”
王立人看着眼前这张绝美的脸，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
前世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腾。
也是这样一个冷得让人发抖的夜晚。也是这个女人。
只不过那时的她，浑身是血，银发被深渊怪物的粘液染成了暗红色。她挡在自己身前，为了掩护自己这个“没用的辅助”撤退，强行透支生命力开启了【绝对零度】。
她把自己和几万只深渊怪物，永远地冻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雕。
王立人还记得自己当时扑上去，双手被冰雕表面极寒的温度撕掉一层皮的痛觉。
但现在。
时间线重置。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为了国家利益可以斩断一切软弱、绝对理智的S级冰系法师。
她不知道前世的羁绊。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军方高层下达SSS级封口令的“黎明导师”，是能够单刷铂金领主、拥有神级净化能力的怪物。
王立人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他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长官，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王立人指了指自己胸口那张皱巴巴的实习胸牌。
“我就是一个连正式合同都没混上的男护士。你们军方连自己老巢的阵眼都守不住，让我一个黑铁一星的去填命？这买卖不划算吧。”
林清寒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你在拖延时间。”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
伴随着她的动作，一股极其恐怖的S级威压，如同实质化的冰川，直接朝着王立人当头砸下。
办公桌上的台灯灯泡发出一声脆响，直接被冻得炸裂开来。
玻璃碴子散落一地。
王立人感觉自己的肩膀上像是突然压了两座大山。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呼吸被强行截断，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得干干净净。
但他没有退，更没有跪。
他暗自调动起《英雄联盟》狂徒铠甲的被动生命回复机制。
狂暴的生命精华在受损的经络里横冲直撞，强行修复着被寒气冻裂的毛细血管。皮肤表面裂开极其细小的血口子，又在零点几秒内迅速愈合。
他就这么硬顶着S级的威压，抬起头，直视着林清寒的眼睛。
“这世上的规矩，向来是给弱者戴的枷锁。你们这些坐在云端定规矩的人，总觉得一道命令下来，底下的人就该感恩戴德地去送死。”
王立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嘲讽的冷笑。
“但很不巧，我生来就喜欢砸烂这些破铜烂铁。”
林清寒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想到，在一个S级法师的全力压迫下，这个男人不仅没有崩溃，反而爆发出了比深渊怪物还要凶悍的戾气。
“阵眼失控，江城天网就会出现缺口。到时候死的是几千万平民。”
林清寒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极其隐蔽的情绪波动。那是对王立人不顾大局的愤怒。
“你既然把‘黎明’攻略交给了国家，就证明你不是一个只顾自己死活的自私之徒。为什么现在要拒绝？”
“因为你们蠢。”
王立人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他伸手敲了敲那张被冻成冰块的桌子。
“去修那个破阵眼之前，你最好先搞清楚一件事。”
王立人盯着林清寒的眼睛，一字一顿。
“江城的天网，早就被人从根子上挖烂了。你们现在去修一个阵眼，就像是在一艘已经漏成筛子的破船上，拿胶布贴窟窿。”
林清寒万年冰山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错愕。
“你在胡说什么？天网的运行数据一直由燕京总参谋部实时监控，如果有异常，我们早就......”
“监控个屁。”
王立人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他手腕一翻，直接从系统空间里将那块被包裹在纱布里的青铜令牌掏了出来。
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将令牌扔在了桌面上。
“当啷！！”
沉闷的撞击声在地下室里回荡。
就在青铜令牌接触到桌面的那一瞬间。
原本被系统空间隔绝的气息瞬间释放。
透过气窗。
江城高空之上那层巨大的半透明能量护盾，突然极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肉眼无法察觉、但却让所有高阶转职者感到心悸的共鸣裂纹，顺着天网的穹顶，如同蜘蛛网一般疯狂蔓延开来！！
整个江城的防空警报声，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卡顿和变调。
林清寒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块毫不起眼的破铜烂铁，原本环绕在周围的绝对理智的寒气，出现了极其严重的紊乱和崩溃。
她的手掌不自觉地握紧，一层厚厚的冰霜顺着桌面，直接蔓延到了王立人的脚下。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震骇”的情绪。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