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回来了......”
这句生硬的华夏语不是通过空气震动传来的。它直接在王立人的脑海最深处炸开。
没有耳膜的刺痛。只有一种连灵魂都要被强行剥离的死寂。
王立人左手手腕上的深渊同化印记疯狂蔓延。黑色的纹路瞬间刺破皮肤表层，顺着尺神经一路往上爬。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脑子里飞速盘算。这畜生被星耀级阵法压了十年，现在只露出一只爪子和半个头，实力绝对超过了白银五星的极限。硬拼？那是找死。狂徒铠甲的灵力池已经见底，林清寒废了，刘波生死不知。
现在唯一的筹码，是手里这块拼合的青铜令牌。
王立人根本没有接那句话的茬。
他太清楚这帮高维生物的套路了。只要你产生任何情绪波动，精神海就会被彻底入侵。
他右手猛地倒转那把卷刃的医用手术刀。
刀尖对准自己左手小臂。
“嗤啦。”
没有任何犹豫。锋利的手术刀直接切入皮肉。他硬生生把那块长满黑色纹路的肉，连带着一部分被污染的静脉血管，当场剜了下来。
黑血喷溅在暗青色的地砖上，瞬间腐蚀出几个深坑。
疼痛让他的大脑瞬间清醒。
“胖子！！装死装够了没！！带上那女人，撤！！”
王立人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一脚踹在青铜门板上，借着反冲力往后暴退。
远处瘫在地上的刘波听到吼声，三百斤的体格猛地弹了起来。他连滚带爬地冲到林清寒身边，一把将她扛在肩上，拖着那条深可见骨的左腿，疯了一样往迷宫外围狂奔。
王立人走在最后。
他将那块染血的青铜令牌死死攥在手里。真眼的红光扫过门缝，把那条通往地底深处的黑色阶梯死死刻在脑子里。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被人算计。你咬断老头子腿的这笔账，先给你记在账上。等老子把江城这盘棋盘活了，再来拔你的皮。”
他冷笑一声，转身冲入风雪中。
......
三天后。
江城西郊废弃工业区，第三特战预备役营地。
狂风卷着大片大片的雪花，狠狠砸在营地外围的铁丝网上。
这里是江城防线的最前沿，也是条件最恶劣的后勤补给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化不开的血腥味。
泥泞的空地上，排着一条长达百米的队伍。
队伍里全都是穿着破烂战术服、身上带着伤的转职者。他们大多是黑铁段位，连件像样的防具都没有。
补给发放处的帐篷前，摆着一张实木桌子。
桌子后面坐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崭新的白银级合金战甲。战甲表面流转着暗银色的符文光晕，把周围的风雪强行隔绝开来。
赵刚。燕京赵家的旁系子弟。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把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匕首，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下一个。”
赵刚吐出两个字。
一个身材瘦削、穿着洗得发白的兜帽衫的少年走上前。
少年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左脸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新鲜爪痕，皮肉外翻着，连简单的包扎都没有。
他把一张沾着血的身份卡递到桌面上。
“陆飞。黑铁九星，暗影刀客。刚从前线退下来，申请两支初级灵力药剂和三天的干粮。”
少年的声音很沙哑，但脊背挺得笔直。
赵刚连正眼都没看他。
两根手指夹起那张身份卡，随意扫了一眼，直接扔在脚下的泥水里。
“没有。”
赵刚把玩着匕首，冷笑出声。
“前线战事吃紧，初级灵力药剂是战略物资。你一个黑铁段位的炮灰，用这种好东西纯属浪费。给你两包压缩饼干，滚一边去。”
陆飞没动。
他盯着泥水里的身份卡，双拳死死握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
“我昨天晚上单杀了三头黑铁七星的深渊变异犬。按照军方规定，我的战功足够兑换两支药剂。”
陆飞抬起头，死死盯着赵刚。
“而且，我看到你刚才把整整一箱药剂，分给了你们赵家那几个连前线都没上过的少爷。”
这话一出。
周围排队的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三步。咽唾沫的声音响成一片。
谁都知道赵家在江城军区的势力。赵天骄在副本里吃了大亏，现在满世界发疯，赵家的子弟在营地里更是横着走。
“你特么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们赵家的事？！”
站在赵刚身后的两个狗腿子立刻冲了出来。
两人都是青铜一星的狂战士。
其中一个抬起穿着厚重战靴的脚，狠狠踹在陆飞的肚子上。
“砰。”
陆飞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重重砸在泥水里。
胃里一阵翻涌。他张嘴吐出一大口酸水和血丝。
但他没喊疼。
双手撑着泥泞的地面，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一股饿狼般的狠劲。
“把属于我的药剂，给我。”
陆飞抹掉嘴角的血，再次往前迈了一步。
赵刚被这眼神看得很不爽。
他站起身，走到陆飞面前。白银级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骨头挺硬啊。”
赵刚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他抬起那只穿着合金战靴的脚，狠狠踩在陆飞的左手背上。
“嘎吱。”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营地里清晰地响起。
陆飞的手背瞬间变形，断裂的指骨甚至刺破了皮肤。
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你们这群靠爹吃资源的废物。今日断我这几根指骨，来日我必拿你们的脊梁骨熬汤！！”
陆飞咬着牙，喉咙里挤出带血的字眼。
“还敢嘴硬？给我打！！留口气就行！！”
赵刚脸色一沉，猛地挥手。
那两个狗腿子立刻扑了上去。拳头和战靴像雨点一样砸在陆飞身上。
肋骨断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周围上百个平民转职者，全都低着头，死死攥着拳头，却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就在这时。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帐篷后面传来。
“踩烂了他的手，以后谁去前线替你们这帮少爷挡刀子？”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王立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双手插在兜里，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现在的身份，是军方绝密档案里的“黎明导师”，但表面上，依旧是那个江城转职医院的编外男护士。
李国栋给了他江城最高行动指挥权。
但王立人很清楚。权利这东西，你不自己亮刀子立规矩，底下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军头根本不会买账。
他正愁找不到借口整顿这个乌烟瘴气的营地。
眼前这出戏，送上门了。
赵刚转过头，上下打量了王立人一眼。
白大褂。没穿任何防具。身上连一丝魔力波动都没有。
“哪来的野大夫？滚回你的医疗帐篷去。赵家办事，少特么多管闲事。”
赵刚冷嗤一声。
王立人没搭理他。
他走到泥水坑边。低头看着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陆飞。
脑子里飞速推演。
这小子是个暗影系的好苗子。黑铁九星就能越级单杀变异犬，战斗直觉绝对是顶级的。最关键的是，他够狠，对世家有着天然的仇恨。
江城防线缺炮灰。世家的人不听调遣。
必须自己组建嫡系班底。这把刀，刚好拿来开刃。
“还能喘气吗？”
王立人蹲下身，看着陆飞那双充血的眼睛。
“能......”
陆飞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想报仇吗？”
王立人继续问。
陆飞死死盯着王立人，没说话，但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行。这单生意，我接了。”
王立人站起身。右手从白大褂的兜里抽了出来。
指尖夹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医用手术刀。
“你特么找死！！”
那两个打人的狗腿子见王立人这副做派，顿时火了。
两人同时爆发出青铜级的气血，挥舞着手里的重剑，一左一右朝着王立人劈了过来。
王立人连眼皮都没抬。
前世在暗网混迹的杀戮经验，加上【极致人体解剖学掌控】。
在他眼里，这两个人根本不是什么转职者。
只是一堆运动的肌肉、血管和神经组织。
他脚下微微错步。
狂徒铠甲的被动在体内瞬间流转，青铜五星的肉身力量集中在右手手腕。
“唰。”
手术刀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极其诡异的弧线。
没有碰撞声。
没有鲜血喷溅。
王立人甚至没有动用任何高维灵力。
那两个狗腿子冲到王立人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身体猛地僵住了。
“当啷。”
两把重剑同时掉在泥水里。
他们惊恐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手腕。
手腕外侧的皮肤上，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没有伤到动脉，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但他们的右手，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软塌塌地垂在身侧。
“我的手......你对我做了什么？！！”
其中一个狗腿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老子是个拿手术刀的，讲究个无菌操作。你们这种脏东西碍了眼，当场切了最省事。”
王立人手腕一翻，手术刀消失在指尖。
他精准地切断了这两个人手腕上的尺神经和桡神经丛。这辈子，他们连根筷子都别想拿稳了。
周围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纯物理攻击。一招废掉两个青铜级狂战士。
这特么是护士？！
赵刚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幽蓝色匕首，白银级的气场死死锁定王立人。
“你敢废我们赵家的人？！你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赵刚厉声咆哮。
“赵家？”
王立人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块黑色的军用微型全息投影仪。
按下开关。
半空中弹出一道蓝色的光幕。
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一排排数据。
“战时特别条例第七条：冲击军事封锁线者，视为叛国，就地击毙。”
王立人念了一句，视线钉在赵刚那张扭曲的脸上。
“另外，军需处昨晚盘点。拨给第三营地的初级灵力药剂，少了整整三百支。”
王立人抬起右手。
精神海中，真眼的红色网格瞬间穿透了赵刚戴在左手食指上的那枚储物戒指。
“你戒指里那两百多支药剂，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赵刚后背猛地拔直了。
他下意识地捂住左手。这批药剂是他私自扣下来准备倒卖到黑市的。这件事做得极其隐秘，这个野大夫是怎么知道的？！
“你血口喷人！！我是赵家的人，你敢动我，燕京那边......”
“砰！！”
赵刚的话还没说完。
王立人毫无征兆地暴起。
【基克的先驱】带来的纯粹力量增幅瞬间爆发。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出现在赵刚面前。右手一把掐住赵刚的脖子，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白银级的合金战甲，在王立人青铜五星巅峰的肉身力量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世家自诩把控天网命脉，垄断晋升通道。今天老子偏要用这满级数据，把你们这群泥腿子硬生生捧上神坛，掀了他们那张吃人的桌子！！”
王立人五指猛地收紧。
“嘎吧。”
赵刚的颈椎骨发出一声脆响。
他翻着白眼，双手死死扒着王立人的胳膊，双腿在半空中疯狂乱蹬。
“回去告诉赵天骄。江城这块地盘，现在我说了算。再敢把爪子伸到老子的营地里，我连他的骨灰都给扬了。”
王立人像扔垃圾一样，把赵刚狠狠砸在泥水里。
赵刚大口往外吐着血沫，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他死死盯了王立人一眼，带着那两个被废了手的狗腿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营地里鸦雀无声。
上百双眼睛死死盯着王立人。有震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狂热。
王立人转过身。
走到陆飞面前。
他伸出右手，按在陆飞那只被踩断的左手上。
精神海深处，狂徒铠甲的绿光一闪而过。
一丝极其精纯的生命精华，顺着王立人的掌心注入陆飞的体内。
“咔咔咔。”
陆飞断裂的指骨和腕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接驳、愈合。连带着他断裂的肋骨和脸上的伤口，都在短短十几秒内结痂脱落。
陆飞猛地睁开眼睛。
他难以置信地握了握左手。不仅伤全好了，体内甚至涌动着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力量。
“为什么帮我？”
陆飞从泥水里爬起来。他没有道谢，而是像头警惕的孤狼一样盯着王立人。
平民在底层摸爬滚打，最清楚一个道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王立人扯了扯嘴角。
他从白大褂的内侧口袋里，掏出整整十支散发着浓郁蓝光的初级灵力药剂。
这是他之前从张主任和副院长那里抄来的赃物。
“当啷。”
十支药剂直接扔在陆飞脚下的泥水里。
“我不发善心。我给你药，你把命卖给我。就这么简单。”
王立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替我砍翻那些世家规矩的快刀。你接得住，这十支药剂就是你的买命钱。”
陆飞盯着地上的药剂。
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太需要这些资源了。有了这些药剂，他今晚就能突破青铜段位。
他没有任何犹豫。
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泥水里。
“陆飞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他双手抱拳，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王立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周围那上百个穿着破烂战术服的平民转职者。
这些人，全都是被世家排挤、打压，连基础补给都领不到的底层炮灰。
“都看见了？”
王立人的声音在营地里回荡。
“世家把你们当炮灰，军方拿你们填战壕。你们拼了命打下来的战功，换不来一支保命的药剂。”
他指着地上的陆飞。
“从今天起。江城第三营地，成立黎明互助会。”
“只要你们骨头够硬，敢拿命去深渊里抢资源。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天赋，什么背景。”
王立人从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U盘。
那是【黎明-01】攻略U盘的备份。虽然只包含了一些边角料的机制漏洞，但对这些底层转职者来说，就是无价之宝。
“药剂、装备、副本攻略。只要你们拿战功来换，我这里管够。”
“但有一条规矩。”
王立人眯起眼睛，杀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入了我的会，就得守我的规矩。谁敢在背后捅刀子，或者向世家摇尾巴。我保证，他连下深渊的机会都没有，我会亲手把他切成八十块。”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粗重呼吸声。
一个失去了一条胳膊的黑铁八星盾卫，大步走上前。
“砰”的一声单膝跪地。
“算我一个！！老子受够了那帮少爷的鸟气！！”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十分钟。
营地里上百名平民转职者，全部单膝跪在了泥水里。
黎明互助会，在这个风雪交加的下午，以一种极其草莽却坚不可摧的方式，正式成立。
王立人看着这群跪在地上的人。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他彻底打破了世家在江城营地的话语权垄断。
这把火，迟早会烧到燕京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家伙身上。
......
深夜。
风雪更大了。
王立人坐在自己的独立帐篷里。
面前的战术地图上，标注着江城天网防线的几个核心节点。
陆飞站在桌子旁边。他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作战服，身上的气息稳稳停留在青铜一星。
“老大。按照您的吩咐，互助会的骨干已经把营地周围的三个补给点全部接管了。赵家的人没敢露面。”
陆飞低声汇报。
“别掉以轻心。”
王立人手里转着手术刀。
“赵刚吃这么大的亏，赵家不可能咽下这口气。让底下的兄弟们今晚都睁着眼睛睡觉。”
话音刚落。
“刺啦——”
帐篷顶部的厚重帆布，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紧接着。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直接笼罩了整个帐篷。
这股威压太强了。
比白天赵刚释放的气场，强了至少百倍！！
帐篷里的实木桌子在这股重压下，直接崩成了漫天木屑。
战术地图被撕得粉碎。
陆飞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压得趴在地上，浑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黄金级......”
陆飞咬着牙，嘴角溢出鲜血。
王立人坐在行军床上。
没有退。
他死死扣住床沿。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周围的空气变得无比粘稠。
精神海深处，狂徒铠甲的虚影疯狂报警。
帐篷门帘被狂风猛地掀开。
一个穿着纯黑色风衣、整张脸藏在阴影里的男人，踩着满地木屑，走了进来。
男人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刀。
“你就是那个黎明导师？”
男人的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死寂。
王立人后背拔直。
刚才还随意的坐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
他视线钉在男人手里的那把长刀上。
刀柄处，刻着一个极其隐蔽的徽记。
那是......深渊教团的暗桩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