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立人脚下的冻土层瞬间炸开一个直径三米的深坑。
他整个人突破了音障，带着一声音爆的尖啸，化作一道银色的残影，直直撞向那座被禁魔结界笼罩的变电枢纽。
【氮气加速】带来的纯粹动能，根本不讲任何道理。
这是一种完全脱离了法系灵力范畴的高维物理规则。没有魔力波动，没有元素共鸣。只有纯粹的速度与质量叠加产生的恐怖摧毁力。
迎面撞上那层灰白色的“绝魔石”光罩时。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
只有极其尖酸的、玻璃被强行碾碎的摩擦声。
“咔嚓——”
三阶绝魔石法阵，连白银巅峰法师的全力一击都能生生吞下的绝对防御，在接触到王立人身体的瞬间，直接向内凹陷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紧接着，整片灰白色的光幕像蛛网一样寸寸崩裂。
碎片化作漫天光点，还没落地就被音爆带起的气流撕成了虚无。
但代价同样惨烈。
没有减震系统，全靠肉身硬抗。
王立人感觉自己就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列全速行驶的高铁。
青铜五星的肉身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左侧肩膀的肩胛骨直接错位，皮下毛细血管大面积爆开，鲜血瞬间浸透了黑色的战术背心。
狂徒铠甲的生命精华已经见底，根本来不及修复这种程度的硬性损伤。
他硬生生咬住后槽牙，把喉咙里涌上来的那口甜腥味咽了下去。
借着撞碎结界的余力，他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砸穿了变电枢纽顶层的钢筋混凝土屋顶。
“轰！！”
烟尘四起。
枢纽顶层的控制室里。
四个穿着赵家私军制服的阵法师，正围着一块散发着幽光的绝魔石阵基。
光罩破碎的反噬让他们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还没等他们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怪物用纯物理手段撞碎了三阶法阵，头顶的碎石和钢筋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王立人从废墟里站起身。
左手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右手两根手指间，夹着那把卷刃的医用手术刀。
“什么人！！”
领头的阵法师厉声嘶吼，伸手就要去拔腰间的配枪。
“唰。”
一点寒芒闪过。
王立人根本没给他废话的时间。
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那人的手腕韧带。枪掉在地上。
紧接着，王立人像一头狩猎的孤狼，直接贴进了剩下三人的死角。
没有花哨的招式。
【极致人体解剖学掌控】配合着【基克的先驱】残存的攻速加成。
刀柄重击颈动脉窦。
刀刃挑断膝盖半月板。
三秒钟。
四个赵家的死士全部瘫软在地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已经因为剧痛和神经阻断彻底晕死过去。
王立人走到那块还在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绝魔石阵基前。
抬起右脚，狠狠跺了下去。
“砰。”
阵基四分五裂。
西区上空那股压抑的禁魔气息，彻底消散。
王立人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满是裂纹的防水战术表。
七点五十八分。
天空尽头，传来一阵沉闷的呼啸声。
那不是常规的引擎轰鸣，而是高阶风系阵法撕裂空气特有的动静。
一架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军方标识的重型运输机，破开漫天风雪，稳稳地悬停在变电枢纽外围的空地上。
舱门缓缓降下。
李国栋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无衔军装，站在风雪中。
他那一头花白的头发被气流吹得凌乱。深陷的眼窝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变电枢纽顶层那个巨大的破洞，以及散落在周围的绝魔石碎片。
作为半步王者级的战略师。
他只需要一眼，就能把这盘棋的杀招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刚才专机进入这片空域时，绝魔石法阵还在运转。
风系阵法会瞬间熄火。
这架几百吨的铁疙瘩会直接砸在废弃工业区里。他李国栋，华夏防线总参谋长，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李国栋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一顿，烟灰砸在军靴上。
他顺着舱门的坡道走下来。
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雷战。
以及坐在轮椅上、被雷战推着走下来的林清寒。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国家转职局特别行动组代组长，S级冰系法师。此刻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左手手背上那块焦黑的符文印记，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爬在苍白的皮肤上。魔力回路彻底断裂，她现在连个普通人都不如。
王立人从变电枢纽的废墟里走出来。
他浑身是血，左手不自然地耷拉着。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燃的劣质香烟。
一百二十名黎明互助会的成员，在陆飞的带领下，像一群护食的恶狼，死死挡在王立人身后，手里的武器直指李国栋一行人。
“李参谋长。”
王立人把嘴里的香烟吐在雪地里。
“燕京的茶好喝，还是江城的风雪凉快？”
李国栋没说话。
他走到距离王立人五米的地方停下。视线扫过王立人那条废掉的左臂，又看了看远处地上那几个赵家死士的惨状。
“赵家的人干的。”
李国栋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吞服禁药后特有的金属摩擦质感。
“三阶绝魔石法阵。”
王立人用右手大拇指反指了一下身后的废墟。
“专门针对你这架风系专机的杀局。要不是我刚才用脑袋撞碎了这层壳，您老现在已经和这堆破铜烂铁混在一起了。连带着江城这口黑锅，全扣在我头上。”
雷战喉结上下滚了两圈，握着步枪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太清楚三阶绝魔石法阵是什么概念了。
那是能把白银级法系转职者瞬间变成废人的战略级装备。
眼前这个男人，一个青铜五星的医疗兵，居然靠着纯肉身的力量，硬生生把法阵给撞碎了？！
这特么还是人类的物理极限吗？
轮椅上的林清寒终于抬起头。
她那双原本极冷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和茫然。
她看着王立人，看着这个违抗军令、单挑翡翠副本、又强开青铜门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男人。
她一直坚信国家利益高于一切，坚信规矩和秩序是人类存续的唯一法则。
但现在，燕京的世家为了争权夺利，居然连华夏总参谋长都敢暗杀。
而这个被她视为不稳定因素的底层打工仔，却刚刚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信仰的崩塌，往往只在一瞬间。
“你想要什么。”
李国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的药瓶，倒出两粒没有任何标识的药丸，直接干咽了下去。
脑神经衰竭带来的剧痛被强行压下。他重新恢复了那个运筹帷幄的执棋者姿态。
“痛快。”
王立人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在积雪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第一，江城防线的绝对指挥权。我不管你们最高参谋部怎么扯皮，从今天起，江城这块地，我黎明互助会说了算。”
“第二，赵家的人，连同他们那条叫赵天骄的狗，天黑之前全部滚出江城军区。少一根汗毛，我亲自去燕京帮他们剃。”
“第三。”
王立人死死盯着李国栋的眼睛。
“把江城天网的物理控制密钥，也就是那块补天印残片，交给我。”
这三个条件一出。
雷战直接端起了手里的步枪。
“王护士！！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要天网密钥，这是等同于叛国的重罪！！”
雷战双眼通红。他敬畏王立人的实力，但这触及了军人的底线。
李国栋抬起手，压下雷战的枪口。
他看着王立人。
“前两条，我可以答应你。赵家这次越线了，必须付出代价。”
李国栋的声音很轻，但透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但天网密钥，不可能。”
“你只是个青铜五星的编外人员。就算你弄出了【黎明】攻略，就算你救了我的命。天网牵扯到江城几百万人的生死，牵扯到整个华夏防线的国本。规矩不能破。”
规矩。
又是这两个字。
王立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度嘲讽的笑容。
他在末世前当奶茶店长、当美容导师的时候，那些西装革履的老板也是这么跟他谈规矩的。
出了事，底层扛雷。分肉的时候，世家拿大头。
“李国栋。”
王立人连敬语都不用了。
他抬起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指着周围那些破败的废墟，指着身后那一百二十个连件像样防具都没有的平民转职者。
“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总喜欢拿规矩当遮羞布。觉得牺牲几个底层，保全大局，就是伟大的战略。”
“赵家破坏阵眼是规矩？教团渗透高层是规矩？把老子当诱饵扔进这白银辐射区也是规矩？”
王立人胸口的肌肉剧烈起伏。
他脑海里闪过零号裂缝底下，父亲那条被深渊领主咬断的残腿。
闪过楚天阔那些先遣队员用血肉筑起的封印界碑。
“满天神佛既然护不住这九州生灵，还非要高高在上摆出一副慈悲的嘴脸。”
王立人手腕一翻，那把卷刃的手术刀死死钉在李国栋脚下的冻土里。
刀柄还在剧烈颤抖。
“今天我把话撂这！！既然这吃人的规矩病入膏肓，老子就用这把生锈的手术刀，亲自给它做个开颅手术！！”
声音在空旷的废弃工业区里回荡。
陆飞和那一百二十名黎明互助会的成员，死死攥着手里的武器。眼眶通红。
他们这辈子，从来没有听过有人敢这么指着华夏总参谋长的鼻子骂。
但骂得真特么痛快！！
李国栋沉默了。
他看着脚下那把手术刀。脑神经深处的剧痛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他累了。
这几十年来，他不断地计算、推演、妥协。把一批又一批的年轻人送上战场填命。他以为自己是在维系这个国家的运转。
但今天，赵家的刺杀，让他彻底看清了内部的腐朽。
半个月后就是深渊暴动。
教团的暗桩名单悬在头顶。
江城这盘棋，靠常规的防守已经守不住了。
“林清寒。”
李国栋突然开口。
轮椅上的林清寒浑身一颤。
“把东西给他。”
李国栋闭上眼睛。
雷战猛地转头，满脸骇然。
“总参谋长！！您不能......”
“执行命令！！”
李国栋猛地睁开眼，一声暴喝。
林清寒咬着发白的嘴唇，用仅存的右手，艰难地从风衣内侧的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铅封金属盒。
这盒子表面刻满了高阶阵法纹路，用来隔绝内部的气息。
雷战上前一步，接过盒子，步履沉重地走到王立人面前。
“王护士。这东西交给你，江城几百万人的命，就在你手里了。”
雷战声音发哑。
王立人没接话。
他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那个铅封金属盒。
就在指尖接触到金属表面的那一瞬间。
王立人视网膜上，【真眼】的红色网格突然发出了极其刺耳的警报！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暗红色波纹，顺着金属盒的缝隙渗透出来。
这股气息。
这种频率。
王立人后背的汗毛猛地炸立。刚才还狂傲的姿态，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
他太熟悉这股味道了。
这和零号裂缝底下那只深渊领主的呼吸频率，完全一致！！
和之前切入鹰酱国通讯器，对他进行精神污染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王立人死死捏着金属盒，手指骨节突兀地顶着皮肉。
他脑子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天网的物理控制密钥。
华夏防线最核心的底牌。
竟然本身就是深渊领主的高维锚点？！
难怪教团要在黑市悬赏九位数找补天印碎片。
难怪他们要在半个月后的深渊暴动时，同时引爆五个核心节点。
这帮疯子根本不是要瘫痪天网。
他们是要把整个天网，变成一个覆盖全城的超级召唤阵！！直接把零号裂缝底下的那个怪物，完整地投影到现实世界！！
真正的内鬼，根本不是某个人。
而是华夏引以为傲的天网底层逻辑，从一开始就被深渊污染了！！
李国栋看着王立人僵硬的动作。
“怎么？拿到了密钥，不敢接这个烂摊子了？”
李国栋咳嗽了两声。
王立人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李国栋那张苍老的脸。视线突然落在了李国栋刚才吞服药片后，嘴角残留的一丝极淡的粉末上。
【深渊病理学】的被动技能在这一刻疯狂报警。
那禁药的成分里。
掺杂着极其微量的、经过提纯的深渊提取物。
李国栋自己，都在不知不觉中，被深渊慢慢同化。
“好大的一盘棋。”
王立人突然笑了。
笑得让人骨头缝里发寒。
他把金属盒直接塞进战术裤的口袋里。
“李参谋长。这烂摊子，我接了。”
王立人转过身，背对着李国栋，摆了摆手。
“带着你的人回燕京吧。半个月后的深渊暴动，我会让教团那帮耗子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他没有点破密钥和禁药的秘密。
现在说出来，除了引起军方高层的全面恐慌和内乱，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那就让他这个唯一的清醒者，来做这个执刀人。
风雪再次大了起来。
王立人带着一百二十个底层的泥腿子，朝着江城市中心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的金属盒贴着大腿。
他左手手腕上，那处被剜去皮肉的深渊同化印记。
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欢愉的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