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还想多看一会儿猴戏。”
世家使者停下脚步。纯银色风衣的下摆在浑浊的空气里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不过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早点结束吧。”
他瞥了一眼二楼的刀疤刘。
“赵少爷说了。今晚这地下黑市里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这句话砸在青石板上。整个核心交易广场静得只能听见通风管道里的风声。
刀疤刘嘴里那根刚点燃的备用雪茄直接掉在脚面上。火星子烫穿了皮鞋，他连躲都没敢躲。
“使者大人，您这话......什么意思？”
刀疤刘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他双手死死抓着生锈的栏杆，铁皮边缘勒进了肉里。
“我替赵少爷办事，五十支特供药剂还没焐热，您就要把我们全端了？！”
使者没搭理他。
他手里那两颗散发着冰冷寒气的法球转得飞快。
突然，他右手一甩。
一颗法球化作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蓝光，直奔二楼角落里一个试图举起弩机瞄准的黑市打手。
“砰！！”
没有惨叫。
那个打手的上半身瞬间炸成一团冰晶。碎肉混合着冰块噼里啪啦地砸在下方的废弃集装箱上。
白银级法师的纯粹碾压。
广场上三百多个亡命徒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手里的武器抖得像筛糠。
“下水道里的老鼠，也配问主人的意思？”
使者重新凝聚出一颗法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刀疤刘。
“赵少爷给你的那套【困兽杀阵】，阵眼早就锁死了你的灵力波段。只要我一个念头，这阵法第一个绞碎的就是你的脑袋。”
刀疤刘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他猛地低头去摸腰间那个白银级阵盘。原本应该散发温和黄光的符文，此刻正跳动着致命的猩红。
他被耍了。彻彻底底地被赵刚当成了诱饵和弃子。
王立人坐在铁桶上，看着这出狗咬狗的戏码。
他吐掉嘴里干瘪的烟蒂。左臂的伤口又崩开了一道口子，温热的血顺着手肘往下滴。
“刀疤刘，现在看清这些世家大族的嘴脸了吧？”
王立人嗓音沙哑，像砂纸在铁皮上摩擦。
“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活。你还巴巴地替人家看大门。”
“你闭嘴！！”
刀疤刘猛地转头，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不敢对使者发火，只能把所有的恐惧和狂躁全砸在王立人身上。
“要不是你这个瘟神跑到我的场子里来，老子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使者轻蔑地笑了一声。
他把目光投向广场中央那个浑身缠满绷带的男人。
“王立人。江城第一转职医院的编外护士。黎明导师。”
使者念出这几个头衔，语气里全是嘲弄。
“你能在昆仑防线搞出那么大动静，确实有点本事。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惹赵少爷。”
使者沿着铁楼梯慢慢往下走。皮靴踩在金属踏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交出那份绝密攻略的母本。把你从零号裂缝带出来的所有材料，还有那个青铜令牌，全部双手奉上。”
使者停在距离王立人十米远的地方。
“我心情好，或许能给你留个全尸。不然，今晚我就把你切成生鱼片，喂了这下水道里的老鼠。”
王立人没动。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铁桶上，右手搭在膝盖上。
“就凭你？”
“你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还拿什么跟我狂？”
使者抬起手，周围空气里的水分瞬间凝结成几十根尖锐的冰锥，悬浮在王立人头顶。
只要他手指一挥，这些冰锥就能把王立人扎成马蜂窝。
王立人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装出灵力彻底枯竭的样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了一下。左手死死捂住胸口。
“咳......”
一口血沫子被他强行逼出嘴角。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
他需要把戏演足。
不表现出走投无路的绝望，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怎么会轻易咬钩？
“行。我认栽。”
王立人粗重地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把头发全打湿了。
他右手探进怀里，一把将那个铅封金属盒拽了出来。
大拇指用力扣在盒盖的边缘。
“东西就在这里。但我有个条件。”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使者冷冷地说。
“这东西要是毁了，你们谁也交不了差。”
王立人右手猛地用力，指尖亮起一团幽蓝色的灵力光芒。那是他强行榨取的一点精神力，包裹在金属盒外面，伪装成随时要引爆内部锚点的架势。
“高维锚点一旦失去平衡，里面的火毒瞬间就能把这地下防空洞烧成玻璃渣。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
使者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捕捉到那团蓝光里夹杂的毁灭性波动。如果这疯子真的引爆了锚点，近距离之下，他这个白银级法师也扛不住高维法则的反噬。
赵刚交代过，必须把东西完好无损地带回燕京。
“你想怎么样？”
使者抬起手，悬浮在半空的冰锥停止了逼近。
“我要黑市宝库里那批高级恢复药剂。”
王立人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
“还有。打开闸门，让我走。只要我出了这个排污口，东西就是你们的。”
二楼的刀疤刘听到这话，冷笑出声。
他和下方的使者隔空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算计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共识。
先稳住这个疯子。把高维锚点拿到手。
等他出了这三阶屏蔽阵法，一个重伤垂死、灵力枯竭的废人，随便派两个暗桩跟上去，就能在雪地里把他剁成肉酱。
药剂？他有命拿，也得有命用才行。
“可以。”
使者点点头，语气里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
“刘老大，去拿药剂。”
刀疤刘招了招手，旁边一个小弟连滚带爬地往后面的仓库跑去。
王立人看着他们这副嘴脸，胸腔里那股疯狂的戾气快要压不住了。
他耳朵动了动。
三阶屏蔽阵法虽然隔绝了高维感知，但隔绝不了纯粹的物理声波。
排污口外围的通道里，隐隐约约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和惨叫声。
陆飞散布的消息起效了。
鬼市老瞎子、铁血佣兵团、毒蛇帮。这三条闻到血腥味的疯狗，已经咬到了刀疤刘的大门外。
时间刚刚好。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广场正前方的金属闸门处传来。
半米厚的合金闸门剧烈向内凹陷，刺眼的火花顺着门框四周喷涌而出。
整个地下防空洞跟着晃了三晃。顶部的岩层扑簌簌地往下掉灰。
“怎么回事？！”
刀疤刘猛地扑到栏杆上，冲着对讲机疯狂咆哮。
“外面的暗桩呢？！死绝了吗？！”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变了调的凄厉惨叫。
“老大！！守不住了！！鬼市的人疯了！！铁血佣兵团开了装甲车直接撞门！！毒蛇帮的毒气已经灌进通风管了！！”
“他们说......说咱们场子里有深渊领主的高维锚点！！要咱们交出来！！”
刀疤刘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王立人。
“是你？！你把消息散出去的？！”
刀疤刘气得浑身肥肉直哆嗦。这三家势力平时在西区井水不犯河水，今天居然联手打上门来。这是要生生把他这交易行给拆了啊！！
使者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赵刚的计划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东西，然后把刀疤刘灭口。现在整个西区黑市暴动，一旦事情闹大，惊动了江城军方或者国家转职局，赵家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快点把东西交出来！！”
使者再也维持不住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他双手猛地一合，两颗冰法球瞬间融合成一把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冰霜长剑。
白银级的魔力波动直接把周围的空气冻出了肉眼可见的冰雾。
“我数三声。不交，我现在就砍了你！！”
“药剂拿来了！！”
就在这时，那个去拿药剂的小弟拎着恒温箱跌跌撞撞地跑回来，一不留神摔在地上。恒温箱滑到了王立人脚边。
“轰！！！”
又是一声巨响。
正前方的合金闸门终于承受不住外面的狂轰滥炸，轰然倒塌。
沉重的金属门板砸在青石板上，掀起漫天的尘土。
几十个穿着重型外骨骼装甲的佣兵，端着军用火神炮，踩着废墟冲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一群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捏着毒雾法球的阴冷法师。
三大势力的人马，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核心交易广场。
场面瞬间失控。
刀疤刘手下的三百多号打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迎面扫来的一排重机枪子弹打成了筛子。血肉横飞。
“都他妈别动！！把高维锚点交出来！！”
铁血佣兵团的团长是个两米多高的壮汉，手里拎着一把沾满碎肉的战斧，冲着二楼的刀疤刘放声狂吼。
使者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原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没想到局势会在短短几分钟内崩坏到这种地步。
“王立人！！东西在哪？！”
使者手腕一抖，冰霜长剑直指王立人的咽喉。剑尖距离皮肤只有不到一寸，刺骨的寒气已经在王立人的脖子上结出了一层白霜。
“你敢耍花样，我先要了你的命！！”
王立人站在风暴的中心。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惨叫声和法术爆炸的轰鸣。
他踢开脚边的恒温箱。
根本看都没看那把抵在喉咙上的冰剑。
他把那个铅封金属盒重新塞回战术背心最内侧的口袋。
使者脸色猛地一沉，手腕就要发力。
“急什么。”
王立人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满是血丝的狞笑。
他手指摩挲着口袋里那枚教团空间戒指的边缘。
他在心里飞速盘算。
这帮亡命徒虽然贪，但不傻。如果直接把一块牌子塞给使者，三大势力的人忌惮赵家的背景和白银级的实力，大概率会选择观望，甚至可能联手先对付自己。
必须把水彻底搅浑。
三块牌子，就是三个炸药桶。只要把它们扔进人堆里，彻底打破场上的实力平衡。在绝对的高维利益面前，谁还管你是不是燕京赵家的人？
只要他们接触到牌子，发生白银级以上的灵力碰撞。或者脱离自己的精神力压制超过十分钟。里面的星耀级火毒就会瞬间引爆。到时候，连人带阵盘，全给老子烧成灰。
意念强行撕开戒指空间的一道口子。
“赵刚想要这东西，我给他。”
他缓缓地，从兜里掏出了那三块散发着古老波动的青铜令牌。
在令牌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瞬间。
整个喧闹、混乱、充满杀戮的交易广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枪炮声戛然而止。
空气里的氧气瞬间被抽干。一股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高维压迫感，如同实质化的海啸，轰然砸在每一个人的脊背上。
那三块长满铜绿的令牌表面，隐隐流转着一层妖异的暗红色光晕。
这不是普通的深渊气息。
这是经过王立人强行缝合后，夹杂着星耀级狂暴结晶火毒的致命毒药。
抵在王立人喉咙上的那把白银级冰霜长剑，在接触到令牌散发出的热浪时，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直接化作一滩热水浇在地上。
使者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那双原本充满傲慢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王立人手里的那三块牌子。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三......三块？！”
使者的声音抖得像是在寒风中拉断了弦的破二胡。
赵刚给他的情报里，明明说只有一块补天印残片！！为什么这个底层护士手里，会同时出现三块一模一样的高维锚点？！
二楼的刀疤刘更是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三块牌子里蕴含的力量，随便漏出一丝，都能把这个地下防空洞连同上面的街道一起蒸发。
刚刚冲进大门的三大势力头目，全都停下了脚步。
铁血佣兵团团长手里的战斧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贪婪地吞咽着口水，眼睛里冒出饿狼般的绿光。
“深渊领主的锚点......居然有三块！！发财了！！抢到一块，老子就能直接换个镇国级的户口本！！”
毒蛇帮的法师们更是疯狂地催动体内的魔力，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
王立人看着周围这群被贪婪彻底蒙蔽了双眼的亡命徒。
他右手托着那三块要命的灵力炸弹。
左臂的伤口还在滴血。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牵扯着胸腔剧烈震动。
“想要吗？”
王立人猛地举起右手。三块令牌在白炽灯下折射出致命的暗光。
“你们世家总喜欢在云端上定规矩，把我们当成填阵的耗材。今天我偏要用这烂泥里的臭血，糊死你们的通天梯！！”
他手腕猛地一甩。
三块完美的赝品，就像是三块丢进饿狼群里的带血生肉。
分别朝着使者、刀疤刘的方向，以及三大势力的人堆里砸了过去。
“抢吧！！”
王立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谁抢到，就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