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富人区，云端一号大平层。
宽敞的客厅里开着恒温空调，空气中弥漫着高档熏香的味道。
空间毫无预兆地扭曲出一个漆黑的漩涡。
“砰。”
一团散发着焦糊味的重物从半空中砸落，硬生生把铺着纯手工波斯地毯的地面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凹坑。
周围的名贵沙发和茶几被气浪掀翻，碎玻璃和木屑崩得到处都是。
银狐趴在凹坑中央。
他身上那件纯银色的战术风衣早就烧成了灰烬。整个后背到大腿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碳化状态。大片大片的烂肉往外翻卷，暗红色的血水混杂着黄色的组织液，顺着地毯的纹理疯狂蔓延。
痛。
钻心剜骨的剧痛顺着每一根神经末梢直冲脑门。
他张开嘴，想要大口呼吸，却先呕出了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活下来了。
银狐死死抠住地毯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过度直接崩断，十指连心的刺痛反而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在废弃矿井里，星耀业火临身的那万分之一秒，他捏碎了赵家老祖赐给他的保命底牌——绝对空间传送卷轴。
那是用一整头铂金级虚空兽的晶核打造的战略级消耗品，整个赵家也找不出三张。
代价极其惨痛。
他的双腿经脉被业火彻底烧穿，白银级的魔力回路断了七成。就算能活下去，这辈子也只能是个坐在轮椅上的废人。
但只要活着，只要能把王立人手里有星耀级火毒的情报带回燕京，赵家就不会亏待他。
“苏......苏娜......”
银狐艰难地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破风箱拉扯般的嘶哑声音。
主卧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苏娜穿着一件单薄的真丝睡袍，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红酒。
她原本是赵刚安排在这个隐秘据点，专门用来伺候这些燕京来的大人物的。这些天她一直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就等着使者回来，好借机邀功，彻底摆脱那个让她做噩梦的底层男护士。
“啪嗒。”
高脚杯从她手里滑落，砸在木地板上摔得粉碎。猩红的酒液溅在她的白皙的小腿上。
苏娜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看着客厅中央那个像烂泥一样的血人，喉咙发紧，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死人吗......滚过来！！”
银狐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用力拍打着地面，眼神里透着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阴戾。
“去......去次卧的保险柜......密码是六个八......把里面的‘九转还魂液’给我拿过来！！”
苏娜被这声咆哮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视线在银狐那两条已经完全碳化、连骨头茬子都露在外面的双腿上扫过。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她死死捂住嘴，强行把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
“快去！！”
银狐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在往外渗血。
“治好我......赵家少不了你的好处......你要的黄金级转职凭证......我给你弄......”
苏娜咽了一口唾沫。
她绕开地上的血迹，贴着墙根，一步一步朝着次卧的方向挪去。
......
同一时间。
江城西郊，废弃工业区边缘的地下安全屋。
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依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噪音。
王立人坐在生锈的铁架床边缘，左臂上的伤口在暗影岛羁绊的幽绿色能量滋养下，已经停止了流血。
桌上的军用防水战术记录仪屏幕亮着。
屏幕中央，清晰地播放着云端一号大平层客厅里的画面。连银狐每一次喘息带出的血泡破裂声，都通过扬声器传得清清楚楚。
“滴——”
通讯频道被强行接入。
林清寒冷硬的嗓音顺着扬声器传了出来，背景音里还有重型挖掘机清理矿井废墟的轰鸣声。
“你不是说他必死无疑吗？”
林清寒站在矿井边缘，手里捏着战术平板，看着屏幕上那个虽然凄惨但确实还活着的银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星耀级的火毒，在地下两百米的密闭空间里引爆，他凭什么能逃出来？！”
王立人靠在铁架床上，右手把玩着那把卷刃的手术刀。
“你当燕京赵家是开善堂的？”
王立人嗤笑了一声，刀尖在铁床架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划痕。
“一个白银级的高级使者，身上没点保命的底牌，敢一个人下黑市的烂泥坑？”
“那是绝对空间传送卷轴。”
林清寒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那个东西的名字。
“空间法则凌驾于元素法则之上。他在火毒彻底吞噬他之前，强行撕开空间裂缝跑了。你算漏了这一步。”
“算漏？”
王立人停下手里的动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屏幕。
“你真以为，我留在那个铅盒里的反向追踪信标，只有定位功能？”
林清寒那边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空间传送卷轴确实能保命，但撕裂空间需要一秒钟的引导时间。我那个信标里，加了点提莫毒素的微观高维印记。”
王立人指节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在他引导传送的那一秒钟里，毒素已经顺着他的魔力回路，把他的下半身神经全部锁死了。他现在就算喝了神仙水，也只能是个瘫痪在床的废物。”
“所有的算计，不过是建立在信息差上的降维收割。”
王立人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我故意留他一口气，就是要看看，这帮平时高高在上的世家老爷，一旦跌落泥潭，会被他们自己养的狗咬成什么样。”
林清寒没有接话。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正走向次卧的女人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
云端一号，次卧。
苏娜站在那个镶嵌在墙壁里的纯钢保险柜前。
双手颤抖着在密码盘上按下了六个八。
“咔哒。”
沉重的钢门弹开。
保险柜里没有现金。
最上层，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支散发着浓郁蓝光的军方特供高级恢复药剂。这种东西在黑市上有价无市，一支就能换江城市中心的一套房。
第二层，放着三本散发着微光的技能书，以及两件青铜巅峰的法系装备。
最下面一层，是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盒子里装着一枚散发着空间波动的白银级储物戒指。那是银狐平时用来存放核心资源的备用戒。
苏娜的视线死死黏在那个丝绒盒子上。
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她试图伸手去拿最上层的药剂，手却不可控地剧烈晃荡。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她转过头，顺着半开的房门，看向客厅里那个还在呕血的男人。
如果把药拿出去。
银狐活下来。
那她依然只是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玩物。赵刚已经把她当成了弃子，银狐现在双腿废了，以后在赵家的地位必然一落千丈，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不拿药呢？
苏娜的瞳孔剧烈收缩。
只要把这个保险柜里的东西全部卷走，戴上那枚白银级储物戒指。里面的资源，足够她逃到南方军区，买通那里的高层，重新换个身份。
在这个深渊怪物横行、人命如草芥的末世。
有资源，就是神。
“苏娜！！你死在里面了吗？！”
客厅里传来银狐气急败坏的咆哮声，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
“来了......使者大人......我马上来......”
苏娜的声音抖得厉害，但她的手却异常稳健。
她一把抓起那个丝绒盒子，将那枚白银级储物戒指死死攥在手心里。然后拉过旁边的一个双肩包，把保险柜里的高级药剂和装备一股脑地扫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的恐惧和慌乱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狠厉。
她空着双手，一步一步走回客厅。
“药呢？！”
银狐看着苏娜空空如也的双手，眼睛瞪得像铜铃。
“保险柜......密码不对......”
苏娜站在距离银狐三米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放屁！！”
银狐气得又吐出一口血，双手撑着地毯想要爬起来，但断裂的脊椎根本不支持他完成这个动作。
“我亲手设的密码！！怎么可能不对！！你这贱货是不是想害死我？！”
苏娜没有说话。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这个平时对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动辄打骂的世家使者，像一条丧家犬一样在血泊里挣扎。
“这世上最毒的药剂，从来不是深渊里熬出来的火毒，而是这帮人骨子里往外冒的贪欲。”
安全屋里，王立人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林清寒在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她虽然习惯了战场的残酷，但这种赤裸裸的人性背叛，依然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客厅里。
银狐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看着苏娜那双冷漠的眼睛，后背猛地拔直了。刚才还狂怒的情绪，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
“你......你想干什么？”
银狐的声音变了调，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慌乱。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燕京赵家的高级使者！！你敢动我一根头发，赵家会把你剁碎了喂狗！！”
苏娜突然笑了。
她笑得花枝乱颤，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赵家？”
苏娜向前走了一步，高跟鞋的鞋跟踩在地毯的血泊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赵刚那个废物，在江城被王立人像耍猴一样玩弄，连他自己都夹着尾巴逃回燕京了。你们赵家在江城的手，早就被人剁干净了！！”
她走到银狐身边，蹲下身子。
“使者大人，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双腿碳化，魔力枯竭。你连站都站不起来，你拿什么杀我？”
银狐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他猛地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根只有牙签大小的冰刺，狠狠扎向苏娜的咽喉。
这是他体内仅存的最后一点魔力。
“啪！！”
苏娜反应极快。她一把抓住银狐的手腕，用力一扭。
“啊——！！”
银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那只原本就受了重伤的右手，被苏娜硬生生折断了手腕。
冰刺掉在地上，摔成粉碎。
“只要我把底线踩得比下水道还低，你们这群自诩高贵的世家少爷，就只能在烂泥里仰视我。”
苏娜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五官扭曲在一起，透着一股疯狂的狰狞。
她抬起穿着高跟鞋的右脚，狠狠踩在银狐那条已经碳化的大腿上。
“咔嚓。”
脆弱的碳化骨骼直接被踩断，碎骨头茬子扎进肉里。
银狐疼得浑身抽搐，白眼直翻，连惨叫声都被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你平时不是很高傲吗？不是喜欢拿鞭子抽我吗？！”
苏娜一脚接一脚地踹在银狐的伤口上，把这些天积压在心底的恐惧和屈辱，全部发泄在这个残废身上。
“你真以为我愿意给你们这群畜生当狗？！我只是想活下去！！想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活得像个人！！”
她喘着粗气停下动作。
银狐已经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像一摊烂肉一样瘫在地上，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苏娜蹲下身，一把抓住银狐左手的手指。
那根手指上，戴着一枚镶嵌着黑色宝石的储物戒指。这是银狐随身携带的主戒指，里面装着他这次来江城执行任务的所有活动资金和高维装备。
“这东西，放在你这个死人身上也是浪费。”
苏娜用力去拔那枚戒指。
但戒指上带有高维防盗机制，死死卡在银狐的指骨上，根本拔不下来。
“贱人......你......不得好死......”
银狐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诅咒着。
苏娜根本不理会他的咒骂。她四下看了一眼，直接抓起茶几上的一把纯银水果刀。
“噗嗤。”
刀刃精准地切入银狐左手的指关节。
鲜血飙射出来，溅了苏娜一脸。
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用力切断了指骨连带的肉筋，硬生生把那根戴着戒指的手指切了下来。
“啊——！！”
银狐再次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整个人在血泊里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后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苏娜把那截断指上的戒指撸下来，嫌弃地将断指踢到一边。
她用银狐衣服上还算干净的一块布料擦了擦戒指上的血迹，然后将其戴在自己的手指上。
一股精纯的空间魔力波动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苏娜闭上眼睛，感受着储物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灵力药剂和高阶装备，脸上露出了极度贪婪和满足的笑容。
“有了这些......我就是黄金级......我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她站起身，跑到玄关处，背上那个装满次卧保险柜物资的双肩包。
她甚至懒得回头再看地上的银狐一眼。
这个隐秘据点已经不安全了。她必须趁着江城军区还在清理矿井废墟的时候，连夜逃出城。
......
安全屋里。
王立人看着屏幕上苏娜准备开门逃跑的背影，右手的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一圈，稳稳地插在桌面上。
“戏看完了。”
王立人对着通讯器那头的林清寒说道。
“派人去收网吧。云端一号大平层。那个女人身上的资源，足够你们军区再武装一个特战中队。”
林清寒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足足五秒钟，通讯器里才传来她略显沙哑的声音。
“你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做。你把银狐的落点算在那个据点，就是为了借苏娜的手，把赵家的这笔黑钱洗白，顺便借军方的手除掉她。”
“别把我想得那么神。”
王立人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
“我只是给了她一个选择的机会。是她自己选了死路。”
“那银狐呢？就这么让他死了？”林清寒问。
王立人睁开眼，视线落在屏幕的角落。
“他死不了。赵家老祖给的保命底牌，没那么容易咽气。把他带回军区地牢，用最好的药吊着他的命。他脑子里装的燕京布防图，李国栋会很感兴趣的。”
切断通讯。
王立人看着屏幕上已经走到玄关处的苏娜。
画面里，苏娜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只要推开这扇门，她以为自己就能迎来新生。
但就在这时。
客厅中央。
那个被切断了手指、被踩碎了骨头、流了一地黑血、本该彻底昏死过去的银狐。
他那张被业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上，眼皮剧烈地颤抖了两下。
紧接着。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瞳孔完全扩散、却透着一股来自地狱深处般极度怨毒的眼睛。
他死死盯着苏娜的背影，脸部仅存的几块肌肉因为极度的仇恨而疯狂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