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云端一号的废墟上，激起大片白茫茫的水雾。
十公斤高压灵力炸药殉爆留下的深坑里，岩浆还在咕嘟咕嘟往外冒泡。空气里那股蛋白质被彻底烤焦的腥臭味，浓烈得能把人的胃酸直接逼出来。
一块半米多高的焦黑碳状物，倒在滚烫的废墟中央。
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
“咔吧......”
微弱的碎裂声在风雨中响起。
碳状物表面剥落下一块巴掌大的焦壳，露出底下猩红的、正在疯狂蠕动的肉芽。
黑袍首领没死。
在那团刺眼的白光吞没他的前零点零一秒，他捏碎了深渊教团大长老赐予的保命底牌——【替罪魔骨】。
代价是惨重的。
他原本这具白银巅峰的肉身被炸毁了百分之八十。左半边身子连同整条胳膊全成了灰。
现在支撑他活下来的，是那些从骨髓深处钻出来的黑色深渊触须。
这些触须像是一根根粗糙的缝衣针，强行把周围那些赵家死士被炸碎的烂肉拉扯过来，粗暴地缝合在自己的伤口上。
“嗬......嗬......”
首领从喉咙深处挤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他用仅存的右手撑着滚烫的地面，硬生生把自己从焦炭壳子里拔了出来。
手掌接触到岩浆坑的边缘，皮肉瞬间被烫得发出滋滋的声响，甚至能闻到一股烤肉的糊味。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痛觉神经早就被深渊魔力强行切断了。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东西。
首领拖着那具东拼西凑、还在往下滴着绿色黏液的残躯，像一条饿急了的野狗，在废墟里疯狂翻找。
他把手插进滚烫的灰烬里。
掀开几百斤重的水泥碎块。
连那些被烧得只剩半截的骨头渣子，都要拿起来捏碎了看一眼。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别说是那块散发着星耀级火毒波动的假令牌，就连那枚用来装令牌的空间戒指，都连个渣都没剩下。
首领停下动作。
他站在齐膝深的积水和泥浆里，胸腔剧烈起伏。
雨水顺着他那张连皮都没了、直接露出猩红肌肉纤维的脸往下流。
脑子里的那根弦，砰的一声断了。
所有散落的线索，在这一秒死死咬合在一起。
从赵刚动用军方物资，到刀疤刘在黑市散布消息。
从银狐带着二十个精锐暗卫来洗地，到最后那三个死士抱着炸药包同归于尽。
再到银狐临死前，拼着形神俱灭也要送出去的那道血脉传讯。
首领的视网膜上，再次浮现出爆炸前那一瞬间的画面。
那个藏在通风管道缝隙里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粉色符文眼。
那是一种完全不属于现实世界、甚至不属于深渊法则的纯粹探查波动。
不是赵家在玩偷梁换柱。
不是银狐在虚张声势。
是真的有人，用一块塞满了星耀级火毒的破铜烂铁，把燕京门阀和深渊教团这两头庞然大物，当成斗兽场里的狗，关在一起互相撕咬！！
而那个布下这惊天杀局的人，连面都没露，就坐在几公里外的监控屏幕前，冷眼看着他们粉身碎骨。
“王......立......人......”
首领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后槽牙因为用力过度，直接崩碎了两颗。
混着血沫子被他一口吐在泥水里。
屈辱。
一种被低等生物踩在脚底下反复摩擦的极致屈辱，化作实质性的深渊戾气，从他每一个毛孔里喷涌而出。
他堂堂白银巅峰的暗杀者。
手里沾过无数天才的血。
今天居然被一个江城第一转职医院里、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的底层男护士，当成了一把用来杀赵家人的刀！！
这把刀用完了，还顺手扔进炸药堆里销毁！！
“你想躲在幕后看戏？”
首领抬起头，那只仅存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球里，翻涌着恨不得把活人生吞活剥的疯狂。
“做梦！！”
他猛地抬起右手。
五根手指直接插进自己跳动的胸腔里。
“噗嗤。”
鲜血狂飙。
他硬生生从自己的心脏旁边，扯出了一根散发着浓郁黑气的肋骨。
这是深渊教团的禁术——【血肉追踪】。
以自身本源骨血为媒介，强行捕捉空间中残留的高维法则波动。
首领用力捏碎了那根肋骨。
黑色的骨粉混着他的精血，在半空中化作一只巴掌大小的血色蝙蝠。
蝙蝠在废墟上空盘旋了两圈，猛地发出一声常人听不见的尖啸，直接朝着江城西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是粉色符文眼撤退时留下的轨迹。
首领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出废墟。
每走一步。
他身上的深渊气息就暴涨一分。
周围落下的雨滴，在靠近他身体半米的地方，全都被那股狂暴的魔力强行蒸发成白汽。
......
江城西郊。
一片荒废了十几年的烂尾楼群。
这里距离北城防线的死亡谷只有不到十公里，是天网监控的盲区。
十七层高的主楼天台上。
风大得能把成年人直接吹下楼。
王立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护士服，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截生锈的塔吊伸臂上。
两条腿悬在几百米的高空，随着风雨轻轻晃荡。
他没有撑伞。
但那些砸向他的雨水，却在距离他头顶一寸的地方，被一层无形的波动弹开。
这不是魔力护盾。
这是纯粹的物理防御数值溢出造成的空间排斥。
王立人低着头，手里正把玩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条只有小拇指粗细的锁链。
锁链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表面没有金属的光泽，反而像是由无数个微小的虚空符文首尾相连拼凑而成的。
《王者荣耀》明世隐满级专属神器——【明世隐魂链】。
只要被这条链子拴住，无论是抽取敌人的生命力和双抗，还是给友军提供巨额的数值增幅，都遵循着高维空间最不讲理的绝对判定。
“十公斤的高压灵力炸药，加上星耀级火毒的余波。”
王立人手指轻轻摩挲着锁链的纹路，感受着那种冰冷刺骨的质感。
“换做是普通的白银巅峰，骨灰都该扬干净了。”
他扯动两下干裂的嘴皮。
“但深渊教团那帮疯子，最擅长的就是像蟑螂一样苟活。”
王立人站起身。
走到天台边缘。
他既然敢把那枚粉色的【真眼】放在通风管道里，就没打算隐瞒自己的存在。
局已经布完了。
赵家的精锐死绝了，银狐的血脉传讯也送回燕京了。
赵天骄那个没脑子的狂战士，现在肯定已经带着家族的底蕴，像疯狗一样往江城赶。
这盘棋下到这里，前期的铺垫已经全部收网。
剩下的，就是硬碰硬的清算。
他把战场选在这片烂尾楼，就是为了给那个还没死透的教团首领，留一块风水好点的坟地。
“嗡——”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
王立人抬起头。
视野尽头的雨幕中，一道刺眼的红光正以突破音障的速度，朝着这边狂飙突进。
那是一只由血肉和骨粉凝聚而成的蝙蝠。
蝙蝠飞到烂尾楼上空，猛地炸成一团血雾。
紧接着。
烂尾楼下方几百米外的荒地上，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地面被踩出一个直径十几米的陨石坑。
泥水冲天而起。
一道浑身缠绕着黑色死气、半边身子都是由碎肉拼凑而成的恐怖身影，硬生生砸在了那个坑里。
教团首领来了。
他仰起头。
那只仅存的猩红眼球，穿过层层叠叠的暴雨和夜色，死死锁定了站在十七层天台边缘的王立人。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被彻底抽干。
连砸下来的雨滴，都在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场碰撞下，停滞了千分之一秒。
首领看清了。
那个把燕京赵家和深渊教团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幕后黑手，那个让整个江城地下世界血流成河的恐怖存在。
居然真的只是一个穿着破烂护士服、身上连一丝魔力波动都没有的普通人！！
没有高阶法师的威压。
没有顶级刺客的隐匿。
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条紫色的破链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
那种眼神。
根本不是在看一个白银巅峰的致命杀手。
而是在看一头已经被赶进屠宰场、正在做最后垂死挣扎的生猪。
“是你耍我？！”
首领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怒咆哮。
这声咆哮夹杂着深渊魔力的震荡，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音波，直接把烂尾楼外墙上的玻璃残渣全部震碎。
“哗啦啦——”
碎玻璃像瀑布一样往下掉。
王立人站在天台边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掏了掏耳朵。
“喊那么大声干什么？显你嗓门大？”
王立人俯视着下方那个怪物，语气里透着一股市井混混般的混不吝。
“我把骨头扔在地上，是你们自己像饿狗一样扑上去咬的。现在牙崩断了，反过来怪扔骨头的人？”
他手腕一抖。
手里的【明世隐魂链】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再说了，我一个学护理的底层打工仔，能有什么坏心思？”
王立人面皮扯动两下，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
“我只是想给各位，做个全身截肢手术罢了。”
首领的胸腔剧烈起伏。
他那半边由碎肉拼凑而成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彻底扭曲。
“找死！！！”
他不再废话。
白银巅峰的深渊气息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黑色的死气化作实质性的火焰，在他身体周围疯狂燃烧。周围几十米内的积水瞬间被蒸干，地面上的钢筋混凝土被这股力量碾压得寸寸龟裂。
他要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一寸一寸地撕成碎片！！
要把他的肠子抽出来，勒在脖子上，让他看着自己的内脏被深渊猎犬一口一口吃掉！！
王立人看着下方即将暴走的首领。
眼神深处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戾气，终于冲破了理智的枷锁。
他缓缓抬起左手。
掌心向上。
一团刺眼的暗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在他的手中汇聚。
高维空间的法则壁垒被强行撕裂。
一把造型极其夸张、通体散发着毁灭性高温的重型火炮，一点点在现实世界中具现出来。
《英雄联盟》神级装备——【疾射火炮】。
附带绝对距离拉伸法则，无视一切物理防御，强行提升攻击射程并附带高维魔法伤害。
紧接着。
他的右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抓。
一把断裂的宽刃巨剑凭空出现。
剑身上没有繁复的符文，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锋利。那是一种连空间都能切开的绝对物理切割力。
《英雄联盟》顶级暴击装备——【无尽之刃】。
两件足以让任何转职者陷入疯狂的神装，就这么被一个连编制都没有的男护士，像拿烧火棍一样握在手里。
王立人双手持握着这两件散发着恐怖波动的武器。
他看着下方那个自以为是的深渊怪物。
“世家门阀自诩高不可攀，深渊异端自诩掌控生死。”
王立人的声音不大，却在狂风暴雨中清晰地传到了首领的耳朵里。
他举起右手的无尽之刃，剑尖直指下方的深坑。
“今日我便以这纯粹的暴击数值，斩碎你们那可笑的高维法则！！”
话音落下的瞬间。
首领双腿的肌肉猛地膨胀到极限。
“砰——！！！”
地面轰然炸开。
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坑瞬间成型。
首领借助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化作一颗燃烧着黑色死气的炮弹，顶着漫天的暴雨，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直冲十七层天台！！
杀局，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