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眼圈一红，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了女儿，多年未见，只在午夜梦回时分才能依稀见到她的身影。
相府小姐执意嫁给千里之外的一个山匪，丞相劝说无果，一怒之下，便与女儿断绝父女关系。
更是下令，府中任何人不准有人再提他，否则，重打五十大板。
这些年来，女儿杳无音信。
周夫人不放心，背着周丞相，三番几次派人带着银两去寒松寨看看。
结果，似乎出现了奸细，他们的行踪每次都被丞相察觉。
周丞相一怒之下，将那几人都发卖出去。
从此以后，她虽思念女儿，但不想害了无辜之人，再也没有派人去寒松寨。
周夫人自觉失态，忙用帕子拭了拭泪，一脸尴尬：“让你见笑了，是我认错了人。
你和我的女儿，眉眼间长得有八九分相像。
方才那一恍惚，我竟以为是她回来了。
你不是她，你才十七八岁的模样。”
这些年，周夫人思虑过重，抑郁成疾，很少出府。
江舒宁回京城不到一年，自然没见过她。
她见周夫人这般模样，心中也生出几分酸涩，声音愈发柔和：“无妨，夫人不必在意。”
她顿了顿，带着几分关切，轻声问：“您女儿不在京城吗？”
或许，这番话恰好触动了周夫人心底最脆弱的那根弦，又或许是眼前之人与女儿太过神似，她太想女儿了。
周夫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里满是无奈与沧桑。
“她不顾我们的反对，执意远嫁。
这么多年未见，我也只是太想她了。”
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
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更深的叹息，仿佛已将千言万语都叹尽了。
她看向苏锦妍：“寒王妃，老身先告辞了。”
苏锦妍微微点头：“夫人慢走，白芷，送周夫人下去。”
“周夫人请！”
一个丫鬟扶着周夫人向外走去。
江舒宁看着周夫人的背影，想起了自己的娘亲，黯然神伤。
苏锦妍去了隔壁，把一些仪器从空间里拿出来。
江舒宁听到她夫家姓周，又有女儿远嫁。
质疑：【就是女儿出嫁，也不可能再不回娘家。
外祖家姓周，这位会不会是外祖母。】
看到白芷走进来，她带着疑问，试探地问：“没想到，生活在深宅大院 ，也有不尽人意的时候。
看她衣着不凡，周夫人是哪家的？”
白芷没有隐瞒：“她是丞相夫人。
周夫人也是可怜，相府小姐不听家里劝阻远嫁，父女便断绝了关系。
从此她再也没有女儿的消息，经常以泪洗面。”
江舒宁面上一怔：“丞相夫人，真的是她。
看来她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几年前已经死了。”
白芷又问：“你认识她的女儿？”
江舒宁敷衍了一句：“我的一位亲戚与她相识，曾说过她一段过往。
几年前，她得了一场大病便撒手人寰。”
“那还真够可怜的，如果在京城，有我们王妃在，她可能不会死。”
江舒宁赞同：“这可能就是她的命吧。”
苏锦妍在外面喊了句：“白芷，带江夫人过来吧。”
江舒宁心情复杂，终于见到外祖母了。
看她伤心欲绝的模样，真想与其相认。
可以外祖父坚决的态度，即使自己上门，他也未必肯相认。
况且，自己未婚先孕。
就是在寻常百姓家，也是莫大的耻辱。
都会将这样的人扫地出门或是浸猪笼。
母亲已经为相府蒙羞，自己不能再刺激他们了，只当作不相识吧。
她跟着白芷去了隔壁。
苏锦妍开始为江舒宁检查。
等检查结束后，她提醒：“江夫人，你的预产期是半个月后。
如今两个孩子太大，生产会有些困难，要进行剖腹产手术。
你们要把孩子的用品准备好。
现在出现一个问题，胎儿有点缺氧，你只能每天到这里吸氧。”
丫鬟小桃不解：“缺氧后，孩子会有事吗？”
苏锦妍一脸严肃 ：“会，如果轻度，孩子长得慢些。
一开始胎动突然变多，会躁动不安，后来就慢慢变小，力度变弱。
中度缺氧，影响胎儿的大脑发育，出生后记忆力下降。
如果是重度，后遗症是智力低下，听力视力、心肌肝肾受损。
有孕时，孩子稍大些，必须查胎儿缺不缺氧。”
这些话，小桃听不明白，什么这个低下那个受损的。
但她知道，如果一旦缺氧，后果会很严重。
江夫人，你是轻度缺，每天必须过来吸氧。”
江舒宁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感受着腹中胎儿慢慢的胎动，由衷地道谢：“多谢大夫！”
这时，楼下传来焦急的声音：“七嫂，七嫂，你快给裴野看看！”
苏锦妍眉头微蹙，吩咐：“白芷，你负责安排江夫人日常吸氧。
这里交给你了，我看看楚墨在外面喊什么！”
“是！”白芷利落地应声。
苏锦妍下了楼。
江舒宁听到男子的声音，又听到寒王妃说楚墨。
她的心扑通扑通跳着，那晚发生的事情，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心中五味杂陈，后悔：【如果当初不绑了他，自己也不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父亲和母亲都已离世，我可以依靠的，只有腹中的骨肉了。】
她又摸了摸腹部，【孩子，你们放心，娘亲一定会将你们抚养长大。】
“白姑娘，辛苦你了！”
白芷莞尔一笑：“这是我的分内之事，夫人不必客气。”
门是开着的，楚墨扶着裴野路过，听到那道声音有些熟悉。
心里嘀咕：【这声音怎么有点像江舒宁！】
他不由自主地向屋内看去。
好巧不巧，白芷挡住了他的视线。
她没有看到那个女子的容颜。
他安慰自己：【可能是我想多了！
江舒宁不想见我，怎么会出现在京城，指不定去了哪里。】
他扶着裴野去了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