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人間有熱飯吃,有暖炕睡,有家人等著回家,誰願意在你這黑不溜秋的破地方當鬼?”
折扇扇面亮起細碎的紅光,每一點光落下去,就有一只鬼手化作青煙消散,那些殘魂裹著從人間帶出來的細碎記憶——有過年時的鞭炮響,有孩子的笑,有朋友的歡聚,順著光的縫隙往鬼域外飄,沒一會兒就把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鬼冥噬天”鑽出了無數個窟窿。
冥君的身形驟然晃了晃,像是被人從背後狠狠捅了一刀。
他賴以橫行無忌的四境鬼域,最核心的依仗就是這些被他擄來的生魂,可這些人族的魂魄,骨子里刻著的全是驕傲與堅韌,直到現在都沒有煉化成功。
他越想把人困在域里,那些魂魄反而越要往有光的地方跑,到最後,他自己反倒被這些掙脫束縛的殘魂扯得靈力紊亂,連站都站不穩。
“不可能……你們人族的魂怎麼可能這麼硬!”他嘶吼著,想把散掉的鬼域重新收攏,可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冷喝。
“因為你從來沒懂過,人間的道,從來不是靠邪術撐起來的。”
東方逸塵不知何時也踏入了虛空,他身後沒有黑霧,沒有冥氣,只有整座帝都的萬家燈火順著地脈延伸上來,像一條金色的長河,漫過了四境虛域的邊界。
那些原本連虛空都能腐蝕的冥氣,一踫到這帶著炒菜香、桂花香、孩童嬉鬧聲的光河,瞬間就像冰雪遇了烈日,化得連一點渣都不剩。
封天嘯緊跟著踏破虛空,手里更是不知從哪里掏出一把戰槍,直接用槍尖指著冥君的咽喉︰“幽林的人是我們殺的,陣是我們破的,你要是想報仇,就別拿這些年躲在背後搞小動作當幌子。說吧,隱世宗門里,到底有多少人跟你們簽了血契?”
冥君的身形在金光里不斷消融,他看著眼前三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族強者,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他橫行無數小世界,見過把長生當命的修士,見過為了力量出賣一切的宗門,卻從來沒見過這樣一群人——他們的力量不是來自什麼上古傳承,不是來自什麼異族饋贈,是來自腳下的土地,來自千家萬戶的尋常日子,你根本找不到他們的弱點,因為他們的根早就扎進了整座人間的煙火里。
“你們別得意……”他咬著牙,拼盡最後一點靈力,想把藏在虛域最深處的消息傳出去,“九域的大軍很快就會……”
話沒說完,令狐觀星的折扇已經直接按在了他的額頭上。
星光炸開,冥君最後一點殘軀瞬間化作飛灰,連一句完整的警告都沒能傳出去,只留下一枚刻著幽林標記的黑色令牌,“啪嗒”一聲掉在封天嘯手里。
虛空重新恢復了平靜,三人落回政部議事廳門前的廣場上,那輕松的模樣,更是半點虛空大戰的痕跡都找不到。
封天嘯掂了掂手里的黑令牌,指尖用力,直接把上面的幽林標記碾成了粉末︰“看來隱世宗門的水,比我們想的還要深。異域四境強者都能直接找上門,說明那些宗門里,早就有人成了異族安插在大華的釘子。”
東方逸塵抬頭望著遠處連綿的街巷,燈火像星星一樣綴滿了整座城市。
他之前只想著清理血紋陣,清算私通異族的家族,可剛才冥君那句沒說完的“九域大軍”,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了地脈的脈動里。
“不止是清算。”他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桂花,花瓣在他掌心泛著暖光,“從今天起,梅蘭竹局要把所有隱世宗門的山門都重新納入大華的地界里來。他們想避世,我們就給他們劃好規矩,想繼續跟異族勾連搞小動作,那就別怪我們把他們的山門,直接從這片土地上抹掉。”
令狐觀星剛從地上撿起自己那半瓶橘子汽水,晃了晃,發現氣泡還剩大半,灌了一口,滿足地打了個嗝︰“早該這樣了。我早就看那些躲在山里裝神仙的老家伙不順眼了,等明天我就扛著我的星盤,挨個山門去敲門,讓他們也嘗嘗兩塊錢汽水的滋味。”
封天嘯忍不住笑了,把血槍往背後一扛︰“行,這事我讓龍虎衛連夜整理名冊。第一站就去離帝都最近的青雲宗,听說他們最近剛收了一位‘貴客’,怕是身份不簡單啊。”
“于老登,你手里拿著什麼!”
三人剛準備離開,就有人注意到,癱在地上的于家二爺,指尖正偷偷摸著懷里最後一枚刻著異族符文的玉牌。
“真是不知死活。”東方逸塵並沒有阻止,反而有些期待的看著于家二爺。
而于家二爺剛才親眼看見那心心念念的神族和強大的冥君都被打得灰飛煙滅,可心底那點不甘心的火苗卻沒徹底熄滅——他活了一輩子,怎麼能最後輸給那些他看不起的普通人?
他趁著沒人注意,指尖猛地用力,把玉牌捏碎。
下一秒,一道比之前所有冥氣都要陰冷的黑霧,悄無聲息地從他的掌心滲了出來,順著地面的縫隙,往帝都最深處的地脈缺口鑽了進去。
遠處巷子里的燈火,忽然極輕地晃了一下。
令狐觀星周身的汽水氣泡還沒從衣襟上抖落,整個人就先一步撞進了那片翻涌的鬼冥黑霧里。
四境虛域的力量鋪天蓋地壓下來,連虛空都被浸成了粘稠的墨色,無數張腐爛的人臉從霧里探出來,尖嘯著往他身上撕咬——這些都是歷代被幽林一族吞噬的生靈殘魂,早就被煉化成了幽林域主手中的刃。
“就這點撓癢癢的本事?”
令狐觀星手里那半瓶沒喝完的汽水“啪”地砸在虛空壁壘上,氣泡炸開的瞬間,漫天暖金色的靈火從瓶口里涌了出來。
那是他剛才匯聚出的護道真意,裝在汽水瓶里晃了一路,此刻潑灑出去,那些撲過來的殘魂一踫到帶著真意的靈火,瞬間就像曬到了正午的太陽,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就化成了一縷縷帶著飯香的輕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