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训练提前十分钟结束。”
陆言深丢下这句话便离开操场，下午再出现时，训练表已经换成队列动作考核，神色冷淡得看不出半点异常。
林悠悠站在苏舒然身侧，压低声音问道：“一首歌就能让冷面阎王提前结束训练，你还敢说你们之间没有问题？”
“他只是调整训练安排，你不要什么都往我身上扯。”
“那你问出副歌以后，他为什么不回答，还直接走了？”
“因为他心虚，或者因为他不想搭理我，这两种都有可能。”
“我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更大，他那张脸虽然看不出情绪，可是手里的哨子差点被捏碎了。”
苏舒然正要开口，前排忽然有人转过脸。
许薇上下打量她一眼，语气带着笑：“有些人确实有本事，别人训练靠体能，她训练只要会唱歌。”
林悠悠脸色沉下来：“你什么意思，大家休息时哼两句也碍着你了？”
“我又没说你，你急着替谁承认？”
苏舒然按住林悠悠的手臂，抬眼看向她：“你如果对训练安排有意见，可以当面向教官反映，没必要拿同学阴阳怪气。”
“我只是觉得教官对你格外照顾，难道说错了吗？”
“觉得和证据不是一回事，新闻系第一课就教过，不能拿主观猜测当事实，你上课没有听吗？”
许薇脸上的笑淡了些：“大家都看见他替你挡太阳，还因为你提前结束训练，这也叫主观猜测？”
“他是否因为我调整训练，你可以去问本人。至于挡太阳，你如果认为教官照顾身体不适的学生不公平，下次不舒服也可以如实报告。”
“我可没那么娇气，站一会儿就脸色发白，还要教官亲自盯着。”
苏舒然理了理作训服袖口：“那就祝你永远用不上别人的照顾，也希望你真不舒服的时候，记得自己今天说过什么。”
集合哨在这时响起，陆言深站到队伍正前方，视线从几人所在的位置掠过。
“下午进行转法连贯考核，谁在队列里议论与训练无关的内容，所在排重新练习。”
许薇迅速转回去，林悠悠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他是不是听见了，怎么一开口就像在提醒某个人？”
“站好，不要因为她连累整排重练。”
“向左转。”
口令落下，整齐度比上午提高不少。陆言深沿着队伍检查，走到苏舒然这一列时，脚步没有停留。
“第四列转体速度偏慢，重新练习。”
许薇站在第四列，忍不住说道：“报告教官，我们这一列有人脚步没跟上，应该让她单独练习。”
“谁没有跟上？”
“报告教官，苏舒然刚才慢了半拍。”
苏舒然侧过脸：“报告教官，我可以单独重做一次。”
陆言深看向她的脚下，声音依旧平稳：“不用单独练习，队列动作考核的是整体配合，第四列重新开始。”
口令再次响起，苏舒然转身时没有控制好落脚位置，右脚踩在塑胶地面一处轻微凸起上，脚踝向外偏了过去。
疼痛顺着脚背窜上小腿，她及时稳住身体，没有发出声音，只把重心移到左腿。
旁边的女生小声问道：“苏舒然，你是不是踩歪了？”
“没有大碍，先把这组动作做完。”
许薇轻轻嗤了一声：“刚才还说自己不娇气，现在转个身也能崴脚，体能这么差还参加什么标兵评选？”
苏舒然忍着疼，把右脚重新放平：“我有没有资格参加评选，由考核成绩决定，你说了不算。”
“脸都白了还要撑着，不就是想让教官过来关心你吗？”
“如果你觉得受伤可以换来优待，现在也可以试试，没人拦着你。”
“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靠装可怜吸引注意？”
话音落下，一双军靴停在两人前方。
陆言深没有看许薇，视线落在苏舒然右脚上：“刚才落地时扭到哪里了？”
“报告教官，只是踩偏了一下，我可以继续训练。”
“右脚为什么不敢完全受力？”
“有一点疼，活动开应该就好了。”
“扭伤以后继续活动，只会加重软组织损伤，你学过基本常识吗？”
苏舒然迎上他的目光：“您刚才不是没有看这一排吗，怎么知道我不敢受力？”
陆言深没有回答，朝队伍抬了抬手：“第四列原地休息，其余人员继续训练。”
许薇忍不住说道：“报告教官，她自己都说可以继续，没必要因为一个人影响全列进度。”
陆言深转向她：“学生身体出现异常，由教官判断是否停止训练，未经检查就评价同学娇气，也不是你该做的事。”
“报告教官，我只是觉得她受伤得太巧了。”
“训练场不看你的感觉，只看实际情况。再对同学伤情随意下结论，训练纪律扣分。”
许薇咬住唇，声音低了下去：“明白，我以后不会再说了。”
陆言深走到苏舒然面前，语气放缓几分：“扶住旁边同学，把右脚抬起来。”
“我自己能站稳，不需要扶。”
“检查脚踝活动度需要单脚支撑，你如果再次摔倒，伤情会更重。”
苏舒然扶住身旁同学的手臂，右脚离开地面：“这样可以了吗？”
陆言深蹲下身，手掌托住她的作战鞋后跟，并没有直接碰她的皮肤。
“我会轻轻转动脚踝，疼痛加重就立刻告诉我，不要忍着不说。”
“您检查所有学生的时候，动作都这么轻吗？”
“现在不要问无关问题，先告诉我哪里疼。”
他的手托着鞋底向内转了些，苏舒然呼吸顿住，脚趾也跟着收紧。
陆言深立刻停手：“外侧疼，还是前侧疼？”
“外侧更明显，但是没有疼到不能走路。”
“有没有麻木，脚趾能不能正常活动？”
“没有麻木，也可以正常活动，应该只是轻微扭伤。”
“判断伤情是校医的工作，不要自己下结论。”
旁边有人低声说道：“陆教官刚才给男生检查膝盖时，抬手就按下去了，怎么现在连转一下都这么小心？”
另一道声音跟着传来：“你少说两句，没看陆教官脸色都沉了吗？”
苏舒然垂下眼，正好看见陆言深托着她鞋跟的手。那只手控制着力道，指腹没有压到任何可能疼痛的位置，连把她的脚放回地面时都慢了许多。
“还能落地吗？”
“可以，只要不把重心全部压上去就不会太疼。”
“今天停止训练，去校医院检查，病假手续按学院流程补交。”
“我能不能在旁边看完训练再去？”
“不行，扭伤后越早处理越好，拖延没有意义。”
“陆教官是担心我伤得更重，还是担心我留在这里影响训练？”
陆言深站起身，目光在她发白的脸上停了片刻：“保障学生安全也是训练任务，你不用多想。”
“又是教官的责任，对所有人都一样？”
“苏舒然，现在先处理脚伤。”
旁边同学扶住她往休息区走，苏舒然经过陆言深身边时，手臂却被他隔着衣袖轻轻托了一下。
男人很快收回手，声音压得只有她能听见，那种克制不住的关心，与聊天记录里的语气分毫不差。
“回去用冷敷，别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