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由我来决定。”
陆言深按着手机的手收了回去:“你准备去见发帖人?”
“我只是说由我决定,没说现在答应。”
“旧图书馆后门晚上照明不足,发帖人身份不明,不适合单独见面。”
“我知道。”
“如果需要核实,让学校保卫处介入。”
“我也知道。”
“那你还看着我做什么?”
“看你有没有因为这条私信,忘记脚上的伤。”
沈默抱着文件站在一旁:“我建议两位先把脚伤养好,再讨论旧图书馆。论坛上的私信可以截图留证,学校愿意配合调查。”
苏舒然将手机递给他:“你先把截图发给教务处,别让对方知道我们已经看到。”
“可以。”
陆言深起身:“我送你回宿舍。”
“医务室已经通知宿管了。”
“我知道。”
“那你还送?”
“我负责拿电脑包。”
“沈默可以拿。”
沈默立刻往后退:“我今天还有登记表要送,不能抢队长的工作。”
苏舒然瞥他:“你倒是很会安排。”
“我只是尊重专业分工。”
陆言深提起她的电脑包,走到床边:“拍片结果没有问题,但医生说三天内尽量少走,不能上下楼梯。”
“我听到了。”
“宿舍没有电梯。”
“所以我可以拄拐。”
“下楼会增加负重。”
“那我爬楼?”
陆言深停了停:“我背你。”
“不要。”
“我先问了。”
“问了我也不答应。”
“那我陪你慢慢走。”
“你是不是只会在两个选项里循环?”
“如果你有更安全的办法,我听你的。”
苏舒然被他说得没脾气,只能伸手去拿拐杖:“我自己可以。”
陆言深没有阻止,只把电脑包交给沈默,伸手扶住她的手肘:“先站稳。”
“我没有那么脆弱。”
“我知道。”
“你别总用这种语气说我。”
“哪种语气?”
“好像我做什么都需要你在旁边看着。”
“我可以不看,但你脚下有台阶。”
苏舒然低头,拐杖尖刚好停在台阶边缘。
她收回想反驳的话:“你今天算你说得对。”
“谢谢。”
沈默跟在两人后面,忍了半天还是开口:“队长,你现在扶人的姿势很标准,医务保障课没白学。”
陆言深回头:“你可以先走。”
“我主要负责保护苏同学的电脑,不能提前离岗。”
苏舒然看了眼他手里的包:“那你把电脑给我。”
“这属于伤员管理,不建议。”
“沈默,你也开始学他说话了?”
“主要是队长最近培训效果明显。”
回到宿舍楼下,陆言深再次问:“背你上楼,可以吗?”
“不可以。”
“楼梯有三层。”
“我知道。”
“你右脚不能用力。”
“我会扶栏杆。”
“楼道里人多,拐杖容易被碰到。”
“陆言深,你是不是已经把所有理由都准备好了?”
“准备了。”
“你还承认。”
“因为我确实想背你。”
苏舒然看了他一眼:“你就不能等我主动开口?”
“能。”
“那你现在闭嘴。”
“好。”
他闭了嘴,却没有走开。
苏舒然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右脚还没落地,身体便因为重心不稳向旁边偏了一下。陆言深扶住她,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
“我没有答应。”
“你刚才差点摔倒。”
“只是差点。”
“差点也不行。”
“你放我下来。”
“楼梯口有监控,我会先征得宿管同意。”
他说完,朝宿管阿姨说明情况,又将医嘱和拍片结果递过去。得到允许后,才在苏舒然面前蹲下。
“上来。”
“你是不是很喜欢把我当成任务?”
“不是任务。”
“那是什么?”
“照顾你。”
她扶着墙站着,迟迟没有动作。
陆言深回头看她:“你可以继续拒绝,我会在这里等。”
“你每次都把选择权还给我,弄得好像我不答应就是不近人情。”
“你答不答应都合理。”
苏舒然盯着他的后颈,最后还是伸手搭上他的肩。
“只到宿舍门口。”
“好。”
“不能在楼道里说话。”
“好。”
“不能让别人拍照。”
“我会注意。”
她趴上去以后,陆言深托住她的腿弯,起身时动作稳得没有一点晃动。
楼道里几个女生迎面走来,看见军装男人背着女生上楼,纷纷放慢脚步。
林悠悠不知从哪一层探出头:“舒然,你们终于回来了?我刚才还准备下去接你。”
“你为什么在楼梯口?”
“等你啊。顺便给宿舍群直播最新进展。”
苏舒然:“不许直播。”
“已经播了两句。”
“删掉。”
“好好好,不删内容,只删语音。可是大家已经知道陆教官每天准时报到,今天还送了排骨汤。”
陆言深脚步没停:“排骨汤是沈默送的。”
“汤是你炖的,沈默只是负责带过来。”
苏舒然侧过脸:“你炖的?”
“营养师给了食谱。”
“你还会炖汤?”
“照食谱做。”
林悠悠跟在后面:“他昨天晚上问了我三次你不吃什么,今天早上又问排骨要不要去油,还特意叮嘱不能放太多盐。”
陆言深:“林悠悠。”
“我闭嘴。”
她说完停了两秒,又拿起手机:“但是这件事我要发宿舍群,标题我都想好了,帅教官亲手炖排骨汤,追妻进入后勤保障阶段。”
“你敢发。”
“队长,你威胁女生不符合教官形象。”
“我只是提醒。”
苏舒然趴在陆言深背上,忍不住笑了一声:“林悠悠,你先把手机放下。”
“好,我不发公开群,只发我们四个人的小群。”
“也不行。”
“那我只保存,不传播。”
“你最好说到做到。”
到了宿舍门口,陆言深没有马上把她放下,而是等林悠悠打开门,又确认地面没有水。
“可以了。”
“你先扶住我的肩。”
“我知道。”
他慢慢蹲下,让她借力站到左脚上,手掌仍稳稳护在她身侧。
林悠悠端来保温桶:“排骨汤还温着,队长说你午饭不能只吃面包。”
苏舒然看向陆言深:“你什么时候说的?”
“早上。”
“你早上不是去驻地了吗?”
“送完早餐以后回去,再去炊事班。”
“你每天这么来回,不耽误训练?”
“时间安排得开。”
“你别把自己说得像没有工作一样。”
“我有工作,所以只能在空余时间过来。”
“那你还每天准时?”
“你上课时间固定。”
苏舒然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排骨炖得软,汤里没有浮油,味道清淡,却刚好合她的口味。
林悠悠立即在旁边感叹:“我姐,你这表情已经说明一切了。”
“什么表情?”
“好喝到暂时不想骂人。”
“你要是想喝,可以去食堂买。”
“我不喝,这是陆教官给你的。”
陆言深把药盒放到桌边:“饭后吃药,冰袋每两个小时换一次。”
“你是不是把医嘱抄下来了?”
“记住了。”
“你不用每天送早饭,也不用接送我上下课。”
“我知道。”
“那你还来?”
“你脚伤没有好。”
“我只是扭伤,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我知道。”
“你除了知道,还能不能说点别的?”
“可以。”
“说。”
“我想来。”
宿舍里安静了片刻。
林悠悠捂住嘴,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苏舒然低头搅了搅汤:“你想来是你的事,我没有要求。”
“我知道。”
“你又来了。”
“但你没有拒绝。”
“我现在拒绝。”
“今天可以。”
“明天也不许来。”
“明天我先问。”
“我说不许来。”
“如果你确实不需要,我不来。”
他答得太认真,苏舒然反而说不出更重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陆言深仍旧每天出现,却把所有安排都提前发消息确认。
“早餐放在宿舍楼下,可以送上去吗?”
“今天需要我送到教室吗?”
“你下午有课,如果不需要,我不进校园。”
苏舒然每次都回复得很简短,却没有一次真正拒绝。
于是半层楼的人都看见了那道准时出现的军装身影。
林悠悠甚至在群里发消息:“今日播报,陆教官送来排骨汤一份,亲手炖的,舒然喝了大半碗,情绪稳定。”
苏舒然立刻回:“林悠悠,你再播报一次,我就把你上次主持稿的错误发给部长。”
林悠悠:“收到,播报暂停。”
可到了第五天,苏舒然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下楼。陆言深照例在楼梯口等她,见她出来,便转身蹲下。
“今天不用背。”
“医生说可以短距离行走。”
“我背你到一楼,你再自己走。”
“我可以直接走。”
“你昨晚说脚踝还有疼。”
“只是轻微疼。”
“那就先背到一楼。”
苏舒然看着他的后背,最终还是趴了上去。
下楼时,她的鼻尖擦过他后颈,闻到熟悉的松木香。那一瞬间,网恋记忆里那些隔着屏幕的语音、明信片和晚安,忽然和眼前的人重叠在一起。
她把声音压得很轻:“陆言深,你对我这么好……”
他的脚步停了一瞬。
“我怎么还你啊?”
“你不用还。”
“可你每天来回跑,给我送饭,背我上下楼,还要处理论坛的事。”
“这些不是账。”
“那是什么?”
陆言深继续往下走,声音温柔到不像他:“你好好的,就是还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