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想先听答案，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他，我已经准备好相信了。”
晚上七点，苏舒然提前十分钟到了驻地外的咖啡馆。沈默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没有饮料，只放着一部关机的手机。
她走过去，将拐杖靠在椅边：“沈教官等很久了吗？”
“刚到，你的脚还没好，怎么没带室友一起？”
“我能自己走，而且今晚的话，我不想让第三个人听见。”
沈默看了她片刻：“队长不知道你来见我？”
“不知道，我没有告诉他。”
“难怪他今天训练结束以后一直看手机，还问我晚上有没有其他安排。苏同学，你们两个人现在一个比一个会瞒。”
“我不问任务地点，也不问执行内容，只想确认一件事。他消失的八个月，到底是不是因为通讯管制？”
沈默没有立即回答，只抬手招来服务员：“一杯温牛奶，不加糖，再给我一杯美式。”
“我没有说要喝牛奶。”
“队长交代过，你晚上不能喝咖啡，而且脚伤恢复期间不要碰冰的。”
“他连你和我见面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交代的？”
“军训结束以后，他把你的饮食习惯说了不知道多少遍，我们队里的人都快背下来了。”
苏舒然握住桌边：“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沈默收起玩笑，坐姿也端正了些：“是真的。那次任务来得突然，原定人员临时调整，队长接到命令以后只有二十分钟准备。所有人的手机、手表和私人通讯设备全部上交，连家里都只收到统一通知。”
“他当时有没有机会给我留一句话？”
“没有。任务等级高，出发时间、人员去向和预计周期全部保密。他走进装备室以后，直到八个月后撤回来，都没有接触过私人手机。”
“整整八个月，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我们在无人区待了大半年，中间转移过几次，补给靠固定节点送达，别说联系外面，队内通讯都有严格限制。”
服务员将牛奶放到桌上，苏舒然没有碰，只继续问：“他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这些？”
“能说的部分，他应该已经说过，不能说的部分，他不会拿来换你的原谅。”
“你说他们几次险些回不来，是什么意思？”
沈默端起咖啡，却迟迟没有喝：“这部分我只能告诉你结果。任务后期遇到恶劣天气，撤离路线中断，我们被困了几天。队长为了带人出去，伤得不轻。”
“伤在哪里？”
“苏同学，这已经接近我不能说的范围。”
“我不问怎么伤的，只问严不严重。”
沈默放下杯子：“严重到送回来的时候，医生让我们做好最坏准备。他身上现在留下的那些伤疤，不是普通训练伤。”
苏舒然压在杯壁上的手慢慢收紧：“他差点死在那里？”
“差一点。手术通知签了两次，重症观察也待过，后来能醒过来，医生都说他命硬。”
“那段时间，他有没有提过我？”
“刚醒的时候不能长时间说话，护士问他要联系谁，他报了一个名字。”
苏舒然看着他：“是我吗？”
“是你。他还记得你的电话号码，可手机拿回来以后，他盯着你的聊天框看了一整晚，最后什么都没发。”
“为什么？”
“因为他看见你发的消息了。你问他是不是不要你了，还说如果不想继续，可以直接告诉你，不要让你一直等。”
苏舒然垂下眼：“那是第四个月发的，我后来删不掉，只能看着它一直留在那里。”
“他看见以后，第一反应就是联系你。号码拨到最后一位，又被他按掉，反复好几次。第二天伤口发炎，他昏睡过去，醒来以后就变了主意。”
“他凭什么替我做主？”
“这句话我也骂过他。我说你愿不愿意等，应该让你自己选，可他说你才十八岁，刚上大学，不该把未来放在一个随时可能失联、也可能回不来的人身上。”
“所以他就选择让我以为自己被抛弃？”
“他说，被你恨总比让你等一场没有期限的任务好。养伤那几个月，他看过很多次你们的聊天记录，也写过解释，最后全删了。”
“他不是任务结束以后立刻恢复训练了吗？”
“没有。他回队时伤还没完全好，只是不愿意让外面的人知道。军训任务原本也不该由他带队，是他听见A大这个名字，主动申请调过来的。”
苏舒然抬起头：“他知道我在A大？”
“知道。他记得你说过要报A大新闻系，也查过录取名单。嘴上说只是确认你过得好不好，真正见到你以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哪里不对劲？”
“第一次点名结束，他回办公室坐了半小时，训练计划一个字没看进去。后来你中暑，他把医务箱翻了三遍，还问卫生员同一种药有没有副作用。”
“可他见到我以后，还是装作不认识。”
“他不敢认。他觉得自己既然已经推开你，就不该再因为舍不得把你拉回来。况且军训期间身份特殊，他不能越线。”
苏舒然盯着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牛奶：“如果我没有认出他，他准备怎么办？”
“守到军训结束，然后离开。至于能不能做到，我不替他保证，因为他那段时间每天都在破例的边缘。”
“沈教官，你为什么现在愿意告诉我？”
“因为队长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却不肯拿那次任务卖惨。他怕你听见受伤的事会心软，更怕你的心软不是因为还喜欢他。”
“他连我为什么心软也要管？”
“他不是要管，他是不敢要。他觉得愧疚换来的答应，迟早会变成你的负担。”
“那他有没有想过，我一个人等了八个月，也会害怕？”
“想过，所以他不敢逼你。你让他退，他就退；你让他先问，他就每件事都先问。苏同学，他不是不着急，他只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再让你冒险。”
苏舒然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才发现已经凉了。她放下杯子，声音压得很轻：“他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才会觉得推开我是在保护我？”
“当成比他自己重要的人，所以每次轮到你的事，他的判断都会出问题。”
“你是在替他说话吗？”
“我只说我看见的。你可以继续生气，也可以不答应他，这都是你的权利，但那八个月，他没有背叛你，也没有一天真的放下你。”
苏舒然沉默许久，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你现在要去找队长吗？”
“今晚不去，他如果看见我这样，肯定会先问脚疼不疼，再问我为什么红眼睛。”
“那你准备怎么办？”
苏舒然拿起拐杖，走出两步又回头：“以前总是他来找我，这一次，换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