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然，今晚十二点前，我必须上交通讯设备。”
陆言深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停顿比平时久了一些。
苏舒然握着笔，视线落在日记本上那张偷拍的照片。照片里的他坐在窗边，手指压着书页，侧脸被春光照得很安静。
“任务要多久？”
“预计两个月。”
“预计？”
“跨区域联合演训，具体时间根据任务进度调整。”
她没有立刻接话。
陆言深把桌上的文件合上，指腹在封面上停了一秒：“这次不是完全断联，演训阶段通讯会受到限制，有信号的时候，我会尽量联系你。”
“比赛呢？”
“我看过你的复赛安排。”
“决赛在五月。”
“任务时间和决赛期重叠。”
苏舒然低头翻了一页纸：“所以你明天就要走？”
“还没有最终确定。”
“不是已经接到通知了吗？”
“是通知，不是最后的出发命令。”
“有什么区别？”
“我可以申请留守。”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短痕。
“你想申请吗？”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陆言深没有马上回答。
训练场外，沈默拿着两份材料站在门口，看见他迟迟没有挂断电话，便没有出声催促。
“这个任务对你很重要？”苏舒然问。
“重要。”
“重要到什么程度？”
“联合演训结束后，会进行岗位调整和晋升考核。参加这次任务，对后续安排有帮助。”
“所以你如果留守，可能会影响晋升？”
“不是一定影响，但会少一项重要经历。”
“你想去。”
陆言深看着桌面：“我应该去。”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
他喉结动了动：“想。”
这一个字落下来，反而让他松了些。
苏舒然靠回椅背：“那你为什么没有直接答应？”
“你要参加决赛。”
“我参加比赛，和你执行任务有什么关系？”
“决赛期间，我可能联系不上你。”
“你担心我？”
“担心你一个人等。”
“陆言深。”
“我在。”
“你是不是又把我当成只能被留下的人了？”
“没有。”
“那你现在在纠结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我不想让你再经历一次不告而别。”
苏舒然看着屏幕里那张疲惫的脸，原本要出口的话停了下来。
“上次是八个月。”
“我知道。”
“你当时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
“这次至少提前告诉我了。”
“所以我想申请留守。”
“因为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难过。”
苏舒然把笔放下：“你参加任务，未必会让我难过。你什么都不说，才会。”
陆言深抬眼：“如果我去，决赛那天可能不能陪你。”
“你不在现场，我就不能答辩了？”
“不是。”
“那你觉得我会因为你不在，就把准备好的稿子忘掉？”
“不是。”
“还是你觉得，女朋友比赛，男朋友就一定要坐在台下？”
“我想坐在台下。”
她被这句话堵得没了脾气。
陆言深说得很慢：“我想看你拿奖。也想在你下台以后，第一个告诉你做得很好。”
“那你可以提前录一段。”
“录什么？”
“录你想说的话，等我答辩结束再听。”
“你会不会更想听现场的？”
“我会记得你没赶回来。”
陆言深的手指收紧：“舒然。”
“我不是在赌气。”她望着他，“你的职业本来就不是按约会时间排班。你以前说过，你做军人，我做记者，各自把该做的事做好。”
“我记得。”
“那你现在就应该先想清楚，你真正想要什么。”
“我想保护你。”
“保护我不是替我选择。”
这一次，陆言深没有反驳。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沈默抬手示意文件要送进去。
陆言深只看了一眼，便对电话那端说：“我先去确认通知。”
“去吧。”
“舒然。”
“我在。”
“如果我申请留守，你会不会觉得我把你放在任务前面？”
“我会觉得你在拿我当理由。”
他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陆言深，我要的是一个会告诉我真实想法的人，不是每次都把自己牺牲得很伟大的人。”
“我没有想牺牲。”
“那就更好。你想去，就去争取。你不想去，也告诉我你不想去。”
“好。”
“还有，通讯受限不等于失联。你能发消息就发，不能发也要让负责联络的人按规定报平安。”
“我会安排。”
“别安排得像作战计划。”
“我会提前告诉你。”
“这句话记住了。”
“我记住了。”
他挂断电话，沈默才走进来，将文件放到桌上。
“嫂子知道了？”
“知道。”
“她怎么说？”
“让我自己想清楚。”
沈默拉开椅子坐下：“这不是已经替你想清楚了吗？”
“她说我想去，就去。”
“那你还坐在这里？”
陆言深看着桌上的任务通知：“我在想，申请留守是不是更稳妥。”
“你想听实话？”
“说。”
“你参加这次演训，确实对晋升有帮助。留守也不是不行，但你之后大概率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因为怕她难过，放弃了本来该走的路。”
陆言深没有说话。
沈默拿起那份通知，轻轻敲了敲桌面：“你们两个人都在往前走。她要拿比赛名次，你要争取岗位。总不能让她为了迁就你留守，也不能让你为了陪她错过任务。”
“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默看他，“你只是习惯先把风险都揽到自己身上，再问别人愿不愿意接受结果。”
陆言深抬眸。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我会先告诉她。”
沈默笑了一声：“你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
“我要去跟她商量。”
“不是通知她？”
“商量。”
“她要是支持你呢？”
陆言深垂下眼：“我就申请参加。”
“她要是不支持？”
“我会听她说完。”
“然后？”
“再做决定。”
沈默靠在椅背上：“队长，你这次是真的长进了。”
“少说两句。”
“行。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见她？”
陆言深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现在。”
沈默一怔：“现在去学校？”
“她还在新闻中心。”
“你不是今晚要上交设备？”
“来得及。”
“你连路线都算好了？”
陆言深已经站起身，将通知收进文件袋。
“我去跟她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