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家灣坐落在山腳下，村子里有二三十戶人家，大部分都姓甦。
到了吃下晌飯的時辰，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起了炊煙。
甦妮扛著一捆柴，吃力的走進院子。
“嘩啦”一聲，一盆洗菜水潑在她身前。
里面的爛白菜幫子，濺到了少女破了洞的棉褲上。
甦妮抬起頭，養母劉彩霞那張長長的驢臉，出現在視線中。
“砍這麼點兒柴火，就去了一整天，你是不是躲在林子里曬太陽？”
甦妮嘴唇動了動，小聲分辨了一句︰
“娘，我沒有！”
劉彩霞大怒，叉著腰罵道︰
“妮子，你如今翅膀硬了，開始學會跟爹媽頂嘴了是吧？”
左鄰右舍听到甦家的吵鬧聲，搖頭嘆了口氣，自顧自又去忙活自己的事。
甦妮挨罵，是每天都會上演的事。
鄰居們早就習以為常。
少女沒有接話，默默將干柴扛到院子角落的柴垛，整齊的擺放好！
這些足夠普通人家燒兩年的柴火，都是她一個人從林子里扛回來的。
劉彩霞哼了一聲，嘴里嘀咕了一句︰
“地主家的狗崽子。”
一個穿著格子布碎花棉襖的女子，倚在堂屋門框上，毫不掩飾自己臉上的幸災樂禍。
“姐，你是不是心里對娘不滿意？”
女子模樣算得上清秀，唯一的缺陷就是臉型太長，破壞了五官的整體輪廓。
甦妮沒抬頭，聲音听不出喜怒︰
“沒有，我怎麼敢抱怨娘！”
劉彩霞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算你識相。”
正在這時，屋里走出來一個披著短棉襖的矮胖男子，瞪了一眼劉彩霞︰
“行了，妮子砍柴也夠累的，趕緊進屋洗把臉歇歇！”
劉彩霞臉一黑︰
“誰知道她是真去砍柴，還是私會野男人，你沒听大強剛剛來家里說，看到妮子在林子里，跟趙家小二不清不楚的……”
矮胖男人一張臉沉了下來︰
“胡咧咧什麼，妮子好歹也是咱甦家的閨女，壞了名聲對你有啥好處。”
劉彩霞心中一動︰還是當家的眼光長遠。
這個死丫頭，連著被五家退了親，在十里八鄉被謠傳成克死五任丈夫的天煞孤星。
已經影響到了自己的親閨女甦玉紅。
要是再因為她的緣故，讓玉紅跟趙東海的婚事出現了變故，就算是殺了她，也彌補不了損失。
劉彩霞嘴上不認輸，小聲埋怨著自己在生產隊當會計的丈夫甦忠義。
“還不都怪你，非得收養這個地主家的狗崽子……”
甦忠義沒好氣的瞪了媳婦兒一眼。
“當年，你不也同意了麼。”
曾經在姜家大院做過燒火丫頭的劉彩霞被懟得噎了一下，強詞奪理道︰
“還不是你這個做賬房先生的，以為收養了他家的閨女，說不定能得些好處，
如今可倒好，好處沒得到，還要跟著丟人現眼……”
已經回到屋里的甦妮，耳邊隱隱傳來養父母的爭吵聲。
少女表情不變，對這種事兒早就司空見慣。
家里唯一對自己好點兒的甦忠義，其實也只是把她當成了奇貨可居。
眼瞅著當今的形勢，跑路了的姜家，再也沒有回來的可能。
甦忠義想靠著收養甦妮的恩情，撈一筆的打算也落了空。
那個道貌岸然的家伙，又動了將養女賣……不，嫁出去，狠狠收一筆彩禮的想法。
恰好，小女兒甦玉紅的婚事，出現了變故。
自己死乞白賴，上趕著托關系求人家定下親事的趙建國，突然死在了邊境線。
一下子打亂了老甦家的計劃。
甦忠義氣得罵娘。
不是說，跟老毛子的沖突已經結束了麼，怎麼趙建國好麼樣的就死了。
狗東西，你死不要緊，可坑了我閨女。
在甦忠義的默許之下，甦玉紅親自導演了趙東山無意中撞見甦妮換衣服，被鎬把打破了頭的劇情。
這種計劃，沒有甦忠義點頭，絕對實施不了。
老甦家，兩公母倆加上一對兒女，沒一個好人。
甦妮還知道，他們這幾天正在謀劃，趁機將自己嫁給趙小二，以換取甦玉紅從婚約中抽身出來，嫁給趙東海的目的。
這種一箭三雕的計策，只有甦忠義那個陰毒的老家伙才能想得出來。
如此一來，甦家可以徹底甩掉甦妮這個包袱不說，還能順便敲詐趙家一筆不小的彩禮錢。
更重要的是，甦玉紅也能堂而皇之的，嫁給已經成了正式工人的趙東海。
甦妮摸了摸貼身口袋里藏著的一小盒哈喇油，突然覺得這樣的結果對自己來說，其實是很不錯。
最起碼，算是跳出了火坑。
趙東山，並沒有甦玉紅描述的那樣不堪。
“喂，以後你不要認命吃苦，因為你只要開始吃苦，就會發現後面還有吃不完的苦在等著……”
想起分開時，那家伙霸道的把哈喇油塞進自己口袋，又說出那麼一番怪話時的表情，甦妮滿是灰塵的臉上，突然多了一絲笑意。
院子里，甦家夫妻在低聲商量︰等趙建平父子從公社回來，全家就去找趙東山家要一個說法。
“彩禮最少100……不200塊，少一個子兒我就讓妮子告他個流氓罪……”
“小點聲，你個蠢婆娘，送趙東山進監獄不打緊，萬一牽扯出玉紅跟東海的事怎麼辦……”
………
趙東山哼著歌兒，腳步輕快的走進院子。
空間里的哈喇油，剩下了3盒。
從家里出來時，老娘親手給他戴上的棉手悶子，也不知了去向。
趙東山的表情，卻沒有絲毫丟了東西的沮喪。
“……強者從不抱怨環境，偏偏我是弱者，我不光抱怨環境，我還抱怨強者，
是金子總會發光，偏偏我是老鐵……”
小老五趿拉著鞋，嗷嗷哭著從屋里沖了出來。
“二鍋，救命……”
趙東山樂了︰
“哎呦，怎麼了這是，我走了才半天，五妹就想成了這模樣？
二哥真沒白疼你！”
老四趙冬雁追了出來，笑嘻嘻揭穿了小老五的底細。
“二哥，老五這是被咱娘揍的！”
對于能惹禍，也最抗揍的小老五又折騰出了ど蛾子，趙東山一點兒也不覺得意外。
“老五，告訴二哥，你又干什麼了，惹娘生這麼大的氣？”
小老五梗著脖子，一點兒也沒有犯錯的覺悟，大聲道︰
“二鍋，窩就是把火勾砸斷，做了個冰車……”
趙東山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小妹亂糟糟的頭發。
“老五啊，哥該說你是自帶先天挨揍聖體，還是出生的時候，充值了惹是生非終身VIp會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