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山嘿嘿一笑，顺手一个马屁奉上：
“啥都瞒不过您老的火眼金睛。
四爷，我想借那杆水连珠！”
老爷子脸色“刷”的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二小子，你想进山？”
赵东山点头：
“四爷，家里的情况您也看到了，原本日子就紧巴巴的，如今又添了一个苏妮，我要是不想点儿辙，一窝八口就得等着喝西北风去。”
四爷盯着他的脸瞅了半天，看出赵东山的主意已定，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二小子，不是四爷我抠门，你也知道，万山就是因为脾气倔，非得进山去打猎，才把命给搭在了老林子里。
我可不想看着苏家那丫头，跟小唯一样的下场。”
赵东山表情凝重：
“四爷，我打算在外围转悠几天，老林子深处暂时不去。”
四爷叹了口气，下地从靠墙的躺箱背后，拿出一把栓动步枪。
正是二战时赫赫有名的莫辛纳甘，国内叫水连珠。
“二小子，枪我可以给你，不过子弹只有五发，你得自己想办法！”
看得出来，四爷经常保养这枪。
枪托的木头，隐隐透着暗红色的油光。
“大家都说，万山之所以死在老林子里，是因为我没让他带这枪进山。
今天，你也打算伸手跟大山要饭吃，四爷可不能再犯糊涂。
人呐，总不能摔到同一个坑里两次。
万山死了，那是他命不好！”
四爷真情流露的话，让赵东山无比感动。
借枪如此顺利，还要感谢死在老林子里的万山哥。
“四爷，我答应您，以后打到的猎物，咱两家一人一半儿！”
“滚蛋！”四爷气得吹胡子瞪眼：
“小兔崽子，我是图你那一半儿东西？
要这么说，枪我还不借了！”
赵东山一把将水连珠搂到怀里，陪着笑脸：
“四爷，您别生气，孙子我错了还不成吗。”
老爷子哼了一声。
他也只是吓唬一下赵东山。
这小子性子轴，跟自己的亲孙子赵万山有几分像。
这也是四爷喜欢他的原因。
“分钱的事，以后不要再提，你如果有心的话，就帮四爷把心愿完成……”
赵东山抱着水连珠，转身跑的像中了枪的兔子。
“四爷，我突然想起来，我妈她们还在等着我吃饭。
过几天从老林子里回来，咱爷俩再聊。”
最后一个字传来，他的人已经到了杖子门外。
西屋的曹小唯听到动静，掀开门帘露出脑袋。
“爷爷，二小子……走了！”
老爷子拿起烟袋，想了想又放下。
将赵东山送来的“良友”拆开，拿出洋火点着，美美的吸了一口。
“走了，跑得比兔子都快！”
曹小唯低着头，捏着衣角：
“那他有没有答应……”
老爷子吸了两口烟，觉得寡淡无味，远没有自己的烟袋锅子给力。
将半截过滤嘴在炕沿下按灭掉，拿起烟袋装了一锅。
“丫头，这事儿急不得，想给咱家留个后，总得人家心甘情愿。
反正你记住，我死之前，肯定会让二小子帮忙，给留个摔盆子打幡儿的！”
曹小唯声音低低的，嗯了一声。
赵东山念过高中，家里又是烈士遗属，根正苗红，是十里八乡保媒拉纤媒婆们，最喜欢的人选。
可惜老苏家有眼无珠，那个苏玉红更是转投了赵东海的怀抱。
在曹小唯看来，她纯粹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反倒是成分不好的养女苏妮，最终捡了个大便宜。
赵东山逃出四爷家，抹了一把额头吓出来的冷汗。
就算知道自己跟苏妮扯了证，老爷子也没想着放弃计划。
这特么的叫啥事儿。
都怪多尔衮这个王八蛋。
没事儿你娶自己嫂子干嘛，给后世留下了一个非常坏的榜样。
在东北这嘎达，姐姐去世姐夫娶小姨子，哥哥不在了嫂子嫁小叔子，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四爷想让赵东山答应的，也不是跟曹小唯结婚。
就是打算想让他替赵万山，留个以后上坟烧纸的人。
上辈子，赵东山家破人亡之后，脑子里只剩下给疯掉的大姐治病。
哪儿还顾得上给四爷帮这种忙。
老头儿一直到死，也没等来替他摔盆扛幡儿的那个人。
曹小唯活到50多岁，最后被邻居发现，一个人死在家里。
最后还是乡亲们凑钱，发送了这个苦命的女子。
这一世，也不知道两个人的命运，是不是会有改变。
赵东山扛着水连珠回了家。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被屋子里压抑严肃的气氛，给吓了一跳。
程秀娟手里提着鸡毛掸子，虎着脸坐在炕沿上。
赵东山眼珠子转了转，赶紧陪着笑脸：
“老五，你又怎么惹娘生气了？还不快点道歉。
娘，冬梅还小，您老别跟她一般见识。”
正在跟四姐分小鞭，你一个我三个的小老五惊得目瞪口呆，梗着脖子争辩道。
“才不是窝惹了娘，二锅，娘是要揍尼！”
揍我，不会吧？
赵东山目光闪烁，在回想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惹老娘生这么的气。
“娘，您不会是怪我，没跟家里商量，就同意了妮子的事？
您也看到了，苏妮在老苏家过的什么日子。
白天那会儿，儿子若是不答应这门亲事，她现在说不定已经过了望乡台……”
正在分赃的小老五，眨巴眨巴眼睛，好奇的问：
“二锅，望乡台是啥？”
这个，以老五的智商，很难跟她解释如此深奥的知识。
程秀娟抡起鸡毛掸子，抽在儿子后背上。
腾的一下，飞起了一片灰尘。
“胡说八道什么，你明知道我生气，不是因为妮子的事。”
苏妮成分不好，克死五任丈夫的事，固然让程秀娟不痛快。
可她毕竟是个骨子里善良的女人，不会因为这件事，给新进门的儿媳妇摆脸色。
以后终归要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打得窝窝吵吵的家宅不宁，除了被外人看笑话，没有其他的好处。
更何况。
苏妮除了出身差，被人退过五次婚之外，其他方面无可挑剔。
无论是容貌，还是持家过日子，都是一把好手。
更难得的是孝顺。
能对苏家夫妻这种奇葩都言听计从的姑娘，能坏到哪里去。
程秀娟对这个儿媳妇，还算是满意。
最起码，比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苏玉红，要强了不少。
“赵东山，我问你，你去四爷家里借枪，是不是想进老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