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秀娟一大早上起来在外屋地做饭，时不时会看一眼西屋紧闭的房门，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一切顺利的话，明年这个时候，自己就该当奶奶了。
一想到有个小萝卜头，流着大鼻涕跟在身后，不停“奶奶，奶奶”的叫，程秀娟走路都虎虎生风。
拿着水瓢到缸里舀了一瓢水，锅里放一个榆木锅叉，将昨天剩下的饭菜熥上。
程秀娟一转头，看到了另一个小萝卜头。
小老五蓬头垢面，两个眼窝里还有没擦干净的吃么糊，趿拉着鞋朝西屋跑去。
“二锅，太阳晒屁股了，尼肿么还不起来？”
追在她身后的大姐赵冬晴，手里拿着一把黄杨木的篦子，撵狗一样跑过来，抱住小妹妹往东屋拖。
“臭丫头，你瞎嚷嚷什么！”
小老五手刨脚蹬，想要从大姐手里挣脱出去。
老娘一瞪眼，她立刻老实了。
西屋门吱呀响了一声，脸比清晨阳光还要红的苏妮，低着头从屋里蹭了出来。
她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小声叫了句“娘”。
程秀娟是过来人，看着儿媳妇步履蹒跚的样子，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下笑容满脸：
“妮子，你给娘烧火吧！”
苏妮“嗯”了一声，小碎步蹭到灶坑前的蒲团上坐下。
她的动作，让好奇宝宝赵冬梅发现了异常。
小老五指着新嫂子的脖子，咋咋呼呼的大喊大叫：
“嫂子，尼也被狗咬了么，脖子怎么那么红？
窝二锅说，被狗咬要打那个什么疯狗疫苗……”
慢了一步出门的赵东山，被这个虎妹妹一句话，惊得一头撞到了门框上。
苏妮更是不堪，脑袋就差塞到灶膛里去了。
赵东山一个箭步，从大姐手里把小老五接了过来，捂上嘴直接抱进了东屋。
赵冬梅扭回头，一本正经的提醒哥哥：
“二锅，尼得带嫂子去镇上，打那个疯狗疫苗！”
祖宗，你可闭嘴吧。
挺好个孩子，要是个哑巴就更好了。
看着小妹清澈中带着愚蠢的目光，赵东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那只疯狗就是你二哥吧。
吭哧瘪肚了半天，最终只能含含糊糊的应付：
“我昨天给你嫂子打疫苗了！”
“噗嗤”一声，外屋地做饭的程秀娟母女，笑成了一团。
苏妮咬牙切齿瞪着赵东山：
“老五还是小孩子，你瞎咧咧什么。”
小老五完全get不到大家在笑什么，她只是很好奇：嫂子啥时候被狗咬的，哥哥又是啥时候带她去打的疫苗。
难道是自己后半夜睡着了之后，他俩偷着去的？
屋子里笑声一片，堂屋门口白影一闪，丧彪拖着一只大老鼠钻了进来。
黑豆般大的眼睛扫了一圈，它根本不理解，这群两脚兽在笑什么。
目光落在灶坑蒲团的苏妮身上。
姑娘一张脸埋在膝盖中间，压根儿就不敢抬头。
丧彪眼睛一亮，拖着大老鼠跑过去，丢在苏妮面前，开始吱吱的上蹿下跳。
赵东山大踏步走过来，伸手抓住小白貂脖子后的皮肤拎了起来。
“狗东西，赶紧将死耗子拿走，你娘不吃这玩意儿！”
丧彪四爪悬空，愤怒的吱吱大叫。
自打有了这小东西，家里的老鼠几乎都绝了迹。
丧彪捕鼠的效率，比猫可厉害多了。
它娘敢跟实力强大几倍的狐狸战斗，这小子也不遑多让。
这还是年纪小刚断奶，要不然村子周围的山鸡野兔，都得被丧彪给祸害干净喽。
小白貂这么一打岔，苏妮终于不再那么害羞。
从蒲团上站起来，抢过赵东山手里的丧彪，嗔道：
“你干嘛呀，把小白都抓疼了！”
丧彪有了靠山，躲在苏妮怀里，对着自己的主人愤怒大叫。
虽然听不懂，赵东山用脚后跟也猜得到，这小子骂的一定很脏。
“靠，狗东西倒是知道谁能保护它！”
充满欢笑声的日子只过了三天，赵东山就不得不暂时离开。
林场的梁前进一天跑三趟，急得都要给他跪下了。
眼瞅着还有三天就是小年，工人的福利还没着落。
老梁急得嘴唇上起了一溜水泡。
连续登门找了赵东山两次，对方都是哼哼哈哈的答应着，说是会尽快去一趟老林子。
结果，就是不动。
赵东山也很委屈。
跟苏妮刚结婚，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鬼才想跑到老林子里去。
搂着媳妇儿温温软软的身子，睡到自然醒不香吗？
老梁无奈之下，只能使出了杀手锏。
第三天来赵家，直接拿出了赵冬晴的工作申请表。
只要填上名字，过了年之后大姐就是林场的一名正式职工。
有梁前进关照，赵冬晴入职就是3级工资，每个月24块7毛5。
别小看了这三级工。
别人熬资历，总得用上三五年。
赵东海花500块钱，从堂弟手里半买半抢的锅炉工名额，又脏又累不说，每个月只有17块5的一级工资。
就这，还把大娘丁巧珍美得下巴翘到了天上，逢人便吹嘘自己的儿子，也是吃粮食本的人了。
梁前进这一手，可以说精准的击中了赵东山的软肋。
人家办事儿讲究，自己也不能差。
那就明天去老林子转一圈，给林场弄点儿肉回来。
正好，苏妮也歇歇。
听到赵东山要出门，苏妮担心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再这么折腾下去，她真怕自己的身子骨散了架。
当家的去老林子，苏妮也可以缓一缓。
看出妻子心思的赵东山，心里也挺委屈。
这能怪我吗。
上辈子孤独终老，这一世好不容易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还不得弥补一下遗憾。
嗯，就是频率高了一点儿嘛。
赵东山松口，答应明天进山，梁前差点儿哭出来。
不容易啊。
自己这个管着2000人的林场场长，表面看着风光，实际上的难处，谁能知道。
“梁叔，你们护林队，有没有7.92毫米的步枪弹。
我的子弹不太多，得补充一下！”
原本这个事儿，是托给王镇江的。
老王那边的手续太繁琐，到现在还没消息。
赵东山可不敢只带5颗子弹进山。
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听到他只有这个要求，梁前进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小赵，这你可找对人了，除了重机枪和大炮，其余的装备梁叔都能给你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