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头丧气的走进办公室，跟梁前进同一间屋办公的副场长孙国瑞，笑呵呵的端着茶缸打招呼，老梁回复的都是有气无力。
孙国瑞是752林场的二把手。
原本年初，他是有希望成为一把手。
752的老场长调去了南方，支持兄弟省份建设。
孙国瑞接班的可能性，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他也笃定，除了自己之外，没人够资格接手752林场。
可谁知道，上头空降了一个梁前进过来，让孙国瑞的谋划，彻底变成了泡影。
也因为这件事，752林场的一二把手之间，一直有嫌隙。
仗着自己在林场的老资历，孙国瑞总是明里暗里指示下面的人，对梁前进安排的工作阳奉阴违。
老梁初来乍到，一直在隐忍。
要说工人逼着自己发福利这件事，背后没有孙国瑞的影子，打死他都不信。
梁前进能揣摩出这家伙的想法：一旦752的工人家属有怨念，开始闹事，他的机会就来了。
最起码，老梁也得被扣上个领导不利的帽子。
最后的结局，很可能是灰头土脸的从752林场滚蛋。
没有了梁前进，说不定他孙国瑞就能再进一步，正式主持752林场的工作。
70年代的东北，毫无疑问是国内的最发达地区。
没有之一。
在这里担任主管2000多人的林场一把手，就算是给个南方的县长都不换。
孙国瑞想挤走老梁，自己取而代之的想法，两个人其实都心知肚明。
出于某种原因，双方保持了明面上的和谐。
梁前进毫不怀疑，一旦被孙国瑞抓住机会，第一个落井下石的，必定是他。
“老梁，今年的生产任务重，工人们打算过个好年的想法可以理解。
作为他们的大家长，咱们要做的就是为手下人排忧解难。
让大家心无旁骛的工作。”
果然，笑眯眯的孙国瑞一开口，就是皮里阳秋。
先拿道德，绑架住梁前进。
老梁也不是没有反制手段，他现在还不想撕破脸。
一个一把手，不能掌控局面，你让上头怎么看！
以后还怎么给你加担子。
若非山穷水尽，老梁真不想跟姓孙的鱼死网破。
“老孙，你说的对，工人们只不过想在年三十吃顿肉馅饺子，这个要求确实不高，我个人是非常理解的，也正在积极解决这件事。”
孙国瑞笑着点点头：
“这才对嘛，咱们坐在办公室里，总不能叫生产一线的工人，流血流汗之后再流泪嘛！”
他表面上说的冠冕堂皇，背地里却在暗自冷笑。
姓梁的，老子倒要看你，这次怎么度过难关。
市里的肉联厂，负责人跟我都熟。
孙国瑞也早就跟那些人打过招呼：拖一下梁前进的猪肉指标。
2000多工人，就算每家每户只分两斤肉，那也是4000多，小5000斤的数量。
你姓梁的有本事，就把自己身上的肉割下来，给工人们包饺子。
哦对了。
梁前进老皮子老骨的，全剔干净了，恐怕也没有100斤肉。
剔了也没有。
哈哈哈……
姓梁的，我等着看你灰溜溜滚蛋时的表情。
孙国瑞不再吱声，笑眯眯端起茶缸，轻轻抿了一口。
滚烫的茶水，夹杂着茉莉花香味儿，真是让人身心愉悦啊……
一个念头没转完，梁前进的通信员小马撞开门，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场……场长，门口来了一辆车，说是……说是给咱们送肉的。”
“呼”的一声，原本没精打采的梁前进，猛地从凳子上蹦了起来，声音都激动得颤抖了。
“小马……你看清楚了，真是给咱们送肉的？”
小马咧着大嘴，笑得合不拢，用手比划了一个很大的圈：
“场长，不只是我，很多人看到了，那车上有野猪，有黑瞎子，还有一头挺老大的……好像是牛！”
梁前进再无怀疑，一定是赵东山打猎回来了。
兄弟，你可真是老哥哥我的救命恩人。
没说的，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姓梁的说个不字，你就朝我脸上吐唾沫。
老梁挺胸叠肚，意气风发，挥手向门外一指。
“走，咱们去看看。”
迈出两步，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笑眯眯的对孙国瑞道：
“老孙，没事儿的话，一起去瞧瞧？”
孙国瑞脸色难看，不停的哈着冷气。
刚刚通信员小马的话，惊得他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把舌头烫了泡。
怎么可能？
姓梁的才来几天，有什么本事解决2000户职工过年吃肉的问题。
他们一定是故意演的双簧。
想到这里，孙国瑞也顾不得舌头上的疼痛，从凳子上站起来：
“好，一起去看看。”
752林场门口，停着一辆模样古怪的卡车。
赵东山给林场的门卫挨个儿散了根烟，立刻跟对方熟络起来。
看着卡车上堆得跟小山似的猎物，门卫的下巴差点儿砸到脚背上。
“乖乖，这些大家伙，都是兄弟你一个人打的？”
林场的护林队，偶尔也能碰到一只狍子野猪什么的。
可像北美野牛这种超级大货，大家伙谁也没见过。
恐怕老林子深处的犴大犴，也没有这家伙个头儿大。
“兄弟，这个……是牛？”
赵东山笑着点头：
“没错，老毛子那边的西伯利亚野牛，平常在咱们这边看不到。
这次运气好，我在林子里转悠，正巧碰到一群狼在围猎这个大家伙。
这不，被我捡了个漏！”
赵东山面不改色，将早就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
至于西伯利亚那边有没有野牛，鬼才知道。
反正我说有，你们也没证据反驳。
林场的人，压根儿就没人在意这个问题。
他们只关心，牛肉馅里应该掺点什么菜才好吃。
“那几头，一定是西伯利亚野山羊了？”
赵东山板着脸，很认真的点头。
“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原来是西伯利亚野山羊，大哥您真是博学多才。”
他费了好大劲，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跟我没一毛钱关系。
门卫嘿嘿一笑，伸手到棉帽子底下，挠了挠头皮。
“可不是咋滴，以前读书的时候，老师总是夸我聪明。”
“你聪明个屁，这么冷的天，都不知道请东山兄弟到屋里等着。”
赵东山顺着声音看过去，眼睛顿时一亮。
正主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