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着收音机看西洋景的村民，直到天黑才散了个干净。
赵东山还是低估了广播在这个时代的影响力。
他暗自庆幸，幸好这个年代的电台，有到点下班的好习惯。
要不然，今天自己家就成了赶大集。
搂着香喷喷的媳妇儿，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赵东山被院子里小老五咋咋呼呼的喊声惊醒了。
下意识的伸手一摸，身边已经空空荡荡。
勤快的苏妮，习惯了早早起床，给一家子做饭。
以前这个活计，都是大姐的。
自打结婚之后，苏妮默默接过了任务。
这也是全家这么快认可她的原因。
赵东山裹了裹被子，将脑袋藏到被窝里。
这么冷的天，鬼才愿意起来。
睡懒觉才是王道。
夹棉的门帘被掀开，小老五裹着一阵寒风冲了进来。
“二锅，尼管管是姐不，她老是抢着推车车，不给窝玩！”
赵东山被妹妹冰凉的小手抓住胳膊，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满脑子的瞌睡虫也跑了个没影儿。
“老五，你怎么起这么早？”
母亲程秀娟跟着进来，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她跟老四一晚上没睡好，做梦都在喊车车。
这不，天刚一亮，俩人就爬起来，推着自行车满院子的跑，也不嫌冷！”
赵东山哭笑不得。
“老五，自行车是用来骑的，等你长大了，哥给你也买一辆新的。”
小老五大喜，顾不得再告四姐的黑状，撅着屁股爬到炕沿上，搂住哥哥的脖子。
“二锅，尼是天下最好最好的锅锅！”
“凉凉凉，老五，赶紧把你的爪子拿来，要不然二哥说话可就不算数了！”
小老五嘻嘻一笑，这才松开哥哥的脖子。
赵东山缓了半天，惊讶的问老娘。
“老四跟老五，不用上学？”
八道沟小学在隔壁苏家湾原本一户地主老财的院子里上课，老师由知青点的女知青担任。
每天生产队拿出10个工分做酬劳。
老五上一年级，老四已经是五年级的大学生。
“二锅，窝们老师丢了，这几天都不用上学。”
七岁的小老五笑得没心没肺，脸上一点儿也没有为老师担忧的意思。
赵东山懵了：
“老师丢了，老师怎么会丢，谁偷他们干啥，又不好吃。”
小老五年纪小，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只知道，没有了烦人的老师，自己就不用去教室里挨冻。
赵东山也没当回事儿，爬起来穿衣服去帮妮子烧火做饭。
老娘跑到院子里，逮住老四就是一顿骂。
“……就知道疯，赶紧把你大姐的车子放到墙根儿，万一磕掉了漆，老娘剥了你的皮给补上。”
昨天晚上，儿子儿媳妇已经跟她说了，这台新自行车是给大闺女买的。
程秀娟激动得一宿没睡好。
她在庆幸，自己儿子娶的是贤惠懂事的苏妮，而不是苏玉红那个母老虎。
听说大伯嫂子丁巧珍，三天两头就跟儿媳妇吵得家宅不宁。
老娘的异常，搞得同样失眠的老四老五心惊肉跳，生怕娘也抢着跟她们推自行车玩儿。
老四挨了骂也不当一回事，吐了吐舌头，费力的将自行车支好，转身朝屋里跑。
正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突突突的摩托车发动机轰鸣声。
听到动静的赵东山，从屋子里出来。
“谁这么早？”
这个摩托声的响动，听着有些熟悉。
嘎吱，车停在赵家门口。
一道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人影，跟头把式的从车斗里跳下来，撞开杖子门冲进了院子。
“小赵，你在家可真是太好了！”
赵东山一愣：
“陆主任，您怎么来了，吃过饭了没有，进屋喝点大碴子粥吧！”
这么冷的天，陆主任也不知道是怎么弄了满脑袋的汗。
冲到赵东山面前，抓着他的胳膊就不撒手。
“小赵，还吃什么饭呐，你现在就算是给老哥哥吃人参果，也解决不了问题。”
没看出来，老陆还是个文化人，知道西游记里的桥段。
现在可是72年，没有经过86版西游记的洗礼，人们还不认识那只无法无天的猴子。
赵东山乐了：
“陆主任，出了什么大事，也得把饭吃了啊！”
老陆也知道，自己的反应有点儿太大了。
他站在院子里，拉着赵东山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哀求。
“小赵，我没开玩笑，现在你就算是给我吃天上的龙肉，老哥哥也觉不出香来。”
赵东山猜到，一定是出了大事，才让这位上任不到半年的虎林公社一把手破了防。
“陆主任，您就算是再着急，也得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陆主任气得咬牙切齿。
“我xxx他苏玉清全家的xxx”这位平常给人感觉很儒雅的公社一把手，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了几句。
屋里的苏妮，听到有人在骂自己养父一家，有些关心的跑了出来。
通过老陆的叙述，赵东山终于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才让陆主任如此破防。
苏家湾小学，丢了一名老师。
这让他想起，刚刚似乎听老五说起过：自己的知青老师走丢了。
“陆主任，知青又不是小猫小狗，怎么能走丢？”
“艹他个祖宗十八代的，还不都怨苏玉清那个王八犊子……”
这已经是老陆短时间内，第二次骂苏家的十八代祖宗了。
“陆主任，您消消气，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陆主任深呼吸了几次，压下了心中的火气，简单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赵东山这才明白，知青失踪这件事确实跟苏忠义的儿子苏玉清有关。
这家伙，仗着自己的亲爹，是生产队的会计，平日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
到了该成亲的年纪，连一个媒人登门的都没有。
这事儿，可愁坏了苏忠义夫妻。
苏玉清自己倒是满不在乎。
他觉得，十里八乡这些山丫蛋子，没一个配得上自己。
我娶媳妇儿，最起码也得是白白净净的城里人。
说到城里人，除了距离最近的燕州之外，苏家湾也有几个。
知青点十几名男女知青，大多数来自山温水软的江南。
论起白净，江南女子自然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苏玉清自然将目光，盯到了知青点的知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