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山也不敢独自一个人，摸黑进老林子找那畜生。
跟护林队的二十多人一起，被安排到了一间大通铺的宿舍。
东北的老林子，刚出正月晚上依旧冷得邪乎。
尽管身子底下铺着狼皮褥子，身上盖的也是狼皮，赵东山还是冻得直哆嗦。
再加上屋里那股浓得几乎形成了实质的臭脚丫子味道，想要睡个安稳觉，还真不容易。
天寒肾知道，越冷越尿尿。
光是前半夜，赵东山就跑出去两趟。
第三次出屋，远处茅房门口有个黑影儿在晃荡。
他也没当回事儿，只以为是哪个伐木组的兄弟，也爬起来放水。
一溜小跑冲到茅厕附近，空气中隐隐传来一阵带着腐臭的腥味。
跟茅厕的味道截然不同。
赵东山头皮一阵发炸，右手拎着裤腰带，慢慢扭头朝味道传过来的方向看去。
淡淡的星光下，刚刚那个晃荡的黑影，就站在距离自己10步之外。
离得近了，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对方的个子，比自己几乎高了三分之一。
赵东山1米78，在这个普遍吃不饱肚子的年月里，已经不算矮了。
对面那黑影，目测至少超过两米五。
去你大爷的，就算文班亚马来了，恐怕也没这么高。
一股凉气瞬间自赵东山的尾椎骨升起。
他做梦也没想到，只是出来尿个尿，居然也能中头等奖。
双腿直立，伪装成人类模样的黑瞎子，以前只是听四爷说起过，这次是真的长见识了。
那道黑影居高临下，戏谑的盯着赵东山。
这一刻，猎人跟猎物已经互换了角色。
这个距离，它有把握对面前的两脚兽一击必杀。
对方手里，并没有那种令自己害怕的冒火棍子。
星光下，黑影儿张牙舞爪，锋利的獠牙反射着幽光，已经做好了扑杀的准备。
零下十几度的气温，赵东山浑身冒出了一层冷汗。
憋得吹泡疼的尿意，神奇的荡然无存。
他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不知道紫绶仙衣，能不能抵挡住黑瞎子能拍碎巨石的爪子。
黑影儿仰头嚎叫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渗人。
随后，两只比赵东山脑袋还大的熊爪，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
“砰”。
与此同时，赵东山原本空空如也的手中，突兀的出现了一把毛瑟17步枪。
不到10米的距离，打算正面扑杀的黑瞎子，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7.92毫米的子弹，从下颌骨射入。
由于角度的关系，子弹在搅碎了脑子之后，斜着从头顶左侧飞了出去。
强大的动能，掀飞了一小块头盖骨。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黑瞎子，眼中嗜血的光芒顷刻消散。
庞大的身体晃了两下，直挺挺砸在地上。
16组营地院子里冻得硬邦邦的土，被砸得颤抖了两下。
这么大的动静，瞬间惊动了所有人。
梁前进提着一把半自动，披着军大衣，撞开门冲了出来。
“怎么回事儿，谁打枪？”
几间大通铺宿舍里住的工人，也都跑了出来。
有人拿着手电，东西南北的一通乱照。
很快，光圈定格在茅厕前。
赵东山单手提枪，枪口斜向上指，一派武林高手的风范。
要是他另一只手，没紧紧抓住自己的裤腰带，形象可能还会更好些。
没办法，谁叫那熊瞎子选择扑杀的时机，恰好是赵东山解开裤腰带，准备冲进茅厕的节骨眼儿上。
大家的视线，并没在他身上停留很久。
所有的手电光，都不约而同照在地下那只庞然大物身上。
一只身上皮毛乱糟糟的黑瞎子倒在那里，头上带着腥味的鲜血，混合着脑浆子流了一地。
空气中强烈的味道，刺激得好几个人转身哕哕的干呕起来。
这下子，仿佛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几乎一大半人，都开始弯下腰呕吐。
“艹，都滚到一边吐去！”梁前进掖了掖透风的军大衣，对着一帮污染空气的家伙，开始拳打脚踢。
张学义也帮着赶人。
老梁大踏步走到赵东山身前，用力拍着他的肩膀：
“兄弟，还得是你啊，半夜三更悄么鸟儿的把事儿就给办了！”
赵东山目光古怪，看了梁前进一眼。
他怀疑这老小子在开车，却没有证据。
妈个巴子。
你觉得轻巧，却不知道当时的局面有多凶险。
这也就是自己有空间，换个其他人，绝对被这狡诈的黑瞎子给拍死了。
赵东山暗暗庆幸，当时选的元式步枪，外形跟毛瑟17非常像。
这黑灯瞎火的，谁也没注意到，他打死黑瞎子的步枪，压根儿就不是从林场武器库带出来那支。
老梁笑容很得意。
赵东山是他请来的外援，到达现场的第一个晚上，就把事儿解决了，自己脸上也有光彩。
张学义也跟着笑。
这个年轻人，果然是个有大本事的。
自己幸亏没得罪他。
就冲人家半夜起来尿尿都带着枪，一颗子弹干掉了威胁整个16组的黑瞎子，这份警觉性，752林场没一个人比得上。
工人们吐完了，陆陆续续返回现场。
有人拿来了马灯。
经过这一闹腾，大家的瞌睡虫也跑没了。
直接就在院子里，开始清理起现场。
那头被打碎了脑袋的熊瞎子，被围着开膛破肚。
最值钱的熊胆，先取了出来。
梁前进打着手电，仔细观察了一阵子，满脸失望的开始骂骂咧咧。
“狗日的，白瞎了这么大的个子，居然连铁胆都不是，出了一颗最下等的草胆。”
老林子里的人都知道，熊胆可以分为四种。
最优秀的红里泛着淡淡金光，被称为金胆。
那是黑熊怒气值被撩拨到顶点，无处发泄形成的。
次一级的是棕红色的铜胆。
再低一级是青色的铁胆。
最差的，就是眼前这种，乌了巴突没有任何光泽的草胆。
梁前进越想越气，提起脚对着死得不能再死的黑瞎子，踹了一下。
“狗东西，死得没气没囊，活该你连皮都被剥下来。”
按照山里的规矩，熊瞎子是赵东山一个人打死的。
他对这头猎物有绝对的处置权。
“梁哥，这狗东西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就交给16组的兄弟自行处理。”
刚刚冬眠苏醒的黑瞎子，身上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
就连那张皮子，也是呛毛呛刺的，价格大打折扣。
胆也是最低等级的草胆。
被养叼了口味的赵东山，压根儿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