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赵东山的心情很好，主动去棚子里抱了一堆劈柴，蹲在灶坑里准备烧火。
昨晚，苏妮的亲戚终于走了，他也将积攒了好几天的火气，通通发泄了出去。
神清气爽的感觉就是好。
抱着劈柴，用脚勾开堂屋的门，老娘正低着头，用洋火点一截干透的桦树皮塞进灶膛。
冒起的浓烟，呛得她直咳嗽。
“娘，您去歇着，早饭让我来。”
赵东山的孝顺，让程秀娟挺不适应。
“你会做饭？”
赵东山拍着胸脯保证：
“不就熥一下昨晚剩下的菜么，您就瞧好吧。”
程秀娟没坚持，回身去了东屋，对着趴在被窝里听广播匣子的老四老五，一人拍了一巴掌。
“赶紧起来，都不上学了！”
东北家长对子女教育的重视，就算在几十年后也是在全国名列前茅。
逃课的打算，那是想也不用想。
老五哼哼唧唧的，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老道严荣胯下骑一匹四不像，手中挥舞着叉条杖，气沉丹田大喊一声，对着穆桂英杀了过来……”
正在烧火的赵东山会心一笑：是评书【杨家将】。
被老娘赶起来洗脸梳头的小老五，趿拉着棉鞋跑了出来。
“二锅，尼有空的话，给窝也做一把叉条杖，窝要带着狗剩满仓他们去摆一座天门阵。”
赵东山哭笑不得。
别人的偶像都是穆桂英，自家这妹妹可倒好，居然想着考斯普雷一个大反派。
这大概跟她前天问自己的问题有关。
自打老五听说，跟杨家将干仗的大辽国，管辖范围就是自己的家乡，这孩子的立场瞬间就跑偏了。
“老五，叉条杖是啥，你总得给哥哥一个提示！”
小老五歪着头想了想，噔噔噔跑到院子里，将每家每户都有的粪叉子扛了进来。
“二锅，尼就照着这个做！”
赵东山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脑子里也跟着妹妹的形容，出现了画面。
大辽国师骑着一头叫驴，手里挥舞着一杆大号的粪叉子……
不行不行，这画面太惊悚，赶紧换一个。
好不容易敷衍着打发走了老五，老四又神神秘秘的跑了过来。
“二哥，下次你去老林子里，给我抓一个活的四不像呗！”
完了，
赵东山眼前一黑，自己俩妹妹，彻底受了广播匣子里评书的毒害。
四不像，本名东方鬣羚，生活在海拔1000米到4000米的针落叶混杂树林。
这玩意儿长了一双鹿角，牛蹄子，驴尾巴，羊头。
绝大多数生活在南方的安南，老窝一带交界的树林中。
东北是绝对没有的。
赵东山想抓，也没办法。
除非诸天钓竿哪次再奖励自己一把通往东南亚的青铜大门钥匙。
拼了命的给老四解释，四不像根本就不是本地户口。
赵冬雪满脸失望的嘟着嘴，回了东屋。
赵东山松了一口气。
自己这两个活宝妹妹，整天想一出是一出。
他不禁又对顾秋妍那个闺蜜，有了很大的怨念。
要不是这丫头抢走了老四老五的车车玩具，俩妹妹也不至于变着花样的来烦自己。
你说说，二十多岁的人了，整天跟十来岁的小姑娘抢玩具，你好意思！
赵东山打定主意，下次去阿拉斯加，给妹妹带点儿好看的，别人又不会抢的玩具。
一家人闹闹哄哄的吃过了早饭，老五吵着非得要嫂子送自己去学校。
她昨天带人揍了个三年级的男生，怕挨老师的批评。
嫂子苏妮，能保护自己。
至于母亲和二哥，她是肯定不会用。
他们俩很容易就叛变，跟老师成一伙的。
只有嫂子，才会不遗余力的帮她说话。
这些，都是老五用血泪换来的经验。
被折腾了半宿，骨头跟散了架似的苏妮，拗不过小姑子，只能强撑着去送她。
赵东山不放心，追到院子里：
“妮子，要不然还是我去送老五……”
话音未落，小老五拉着嫂子的手就跑：
“二锅，尼还有正经事要做，哪能把时间浪费在送窝上学，嫂子去就阔以……”
赵东山哭笑不得。
他敢肯定，老五一定是在学校又惹祸了。
算了，由她去吧。
这丫头虽然调皮，却从不干仗势欺人的事。
跟男生打架，也多数是因为对手薅了她同学的小辫子。
70年代的东北，孩子们动手打架，在家长眼里根本就不叫个事儿。
打输了的，回家甚至还会挨上一巴掌：
“没出息，连个丫蛋子都打不过，还有脸告状。”
想到老五在学校，领着一群人“大摆天门阵”的混世魔王样子，赵东山就忍不住头疼。
摇了摇头，正想回屋，院门口有人喊了一句：
“东山兄弟，在家呀！”
赵东山顺着声音回头，愣住了。
“苏大强，一大早的你怎么来了？”
苏大强脸色红扑扑的，头上戴的狗皮帽子前沿儿，有点儿微微汗渍。
似乎是跑过来的。
这家伙被赵东山狠狠揍了一顿，彻底老实了。
无论啥时候碰到，都是陪着笑脸。
谁家好人能扛得住哈拉海的尖刺。
苏大强也没进院，隔着杖子门点头哈腰的：
“东山兄弟，跟你说个事儿。
我昨天晚上起夜，碰到知青点的一个家伙，跟别人说话，其中提到了你。”
赵东山皱了皱眉。
知青点儿？
自己除了老五的班主任童珊，也不认识其他人啊。
“苏大强，你不是编瞎话忽悠我？”
苏大强赌咒发誓，说自己骗谁，也不敢骗你。
他那副急头白脸的架势，赵东山信了几分。
“那你说说，在哪儿听到有人提起我的名字？”
苏大强想了想：
“夜个黑下，我打算去饲养站那边撒尿……”
赵东山翻了个白眼：你特么的家离着饲养站半里地，大冷天去那边撒尿，也不怕尿到裤子里！
这家伙多半是没吃下晌饭，打算去偷喂牲口的黄豆。
赵东山记得，昨天七叔提过一嘴，这两天生产队在送粪。
牲口们出了力，当然得吃点好的。
苏大强还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已经漏了老底。
“……恰好有两个人，站在饲养站门前说话，有个家伙提到了你的名字……”
赵东山沉吟了片刻，有了判断：苏大强这家伙偷牲口料是真的，无意中听到有人在讨论自己，大概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