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无恶与他们交谈时,心中暗暗思忖:天药谷的人果然行事古怪,处处透着诡异之气。挑选人一点也不光明正大,方式方法也很怪异。看样子,他们不是以修为高低、炼丹能力高下来选择,而是看其他方面,是修士的体质,还是法力的性质呢?
原来,到了广场上后,他便感知到了两道神念在暗中观察众人。对方是地仙后期修士,又施展了极其高明的隐身神通。
在场所有人中,应该只有任无恶能发现那二人的存在以及具体位置,其他人则是浑然不觉,或者有些感知也无法确定。
那二人对每个人观察得极其仔细认真,很有点一丝不苟的意思,像是从各个方面审查审核,但又并非注重修为实力,而是其他方面。
任无恶一时间也不知道他们是以何种条件来选人,但知道对方是从低到高来观察这些人的:先是人仙期修士,接着是地仙初期,最后才是地仙中期。
他也在暗暗观察。忽然他发现,在经过那二人审查过的人们中,有些人有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变化。身上多了一股淡淡的气息,那股气息就如一条无影无形的蛇,在那些人周身上下萦绕。
发现了这点,任无恶暗道:这些人应该都是被选中了,而且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自身法力中蕴含着或带有真火法则。这应该就是他们被选中的原因。
有此发现,他心念一动,让自身法力中的真火法则趋于明显,但也不是过于强盛,应该可以让天药谷的人选中看好。
过了一阵后,那二人终于开始审核地仙期修士,还是十分仔细。不过地仙初期修士里只有一人被选中。
在审查地仙中期时,那二人是更为仔细,每个人都要观察许久,比审查人仙期和地仙初期修士要慢上一倍不止。
终于轮到了任无恶。那人的神念落在他身上时,有了一丝轻微的变化。当然,对方以为任无恶没有察觉到。
继而那人凝神仔细审查,足足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结束。然后,任无恶身上也多了一道气息。
至于严一尘、杨子桦、苏宛儿都没有被选中。其他地仙中期修士中也只有一人入选,那人也是中期顶峰,名叫周晨,之前苏宛儿正好给任无恶介绍过。
等那二人挑选结束,已是到了下午申时。结果他们一共选中了十五人,其中只有三位地仙期修士。选好后,那二人悄然离去。
良久之后,又来了两个仙草楼的伙计,请大家有序离开。众人觉得莫名其妙,但又不敢出言询问,也知道这两个伙计只是奉命行事,问了也是白问。
但大家发现,在众人走出广场时,有人被伙计拦了下来。大家这才恍然大悟。被留下的人自然惊喜至极,离开的人自然是满心无奈、一脸失望。
任无恶四人是在队伍最后。快走出广场时,苏宛儿忽然传音给任无恶:“隋道友,别忘记我拜托的事情。”
她话音未落,任无恶便被一个伙计恭声拦了下来。
严一尘、杨子桦见状不觉一怔,苏宛儿则是挥挥大手,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任无恶朝着他们点点头,也算是目送他们走出了广场。
出了仙草楼,严一尘看看苏宛儿,苦笑道:“苏道友,你真是料事如神啊!”
杨子桦接着道:“确实高明。”
苏宛儿笑道:“我就是觉得隋道友能被选中,结果还真是让我蒙对了。”
严一尘笑道:“如果有下次的话,还请苏道友能感觉我们会被选中。”
苏宛儿大笑道:“有下次的话,我一定感觉我们都能选中。”
杨子桦有些好奇地道:“你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苏宛儿随口道:“没什么依据,纯粹是感觉。这样吧,为了弥补我们的遗憾,我做东去丹香楼大醉一场。”
严一尘、杨子桦齐声道:“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然后三人说说笑笑去往丹香楼,既然没被选中,也不能怨天尤人,那自然就要大喝一场了。
再说任无恶,和其他人留在广场后,又等了一阵,才被伙计引到了一座大厅内。
伙计只说让他们稍等一下,说完便走了。他们也只能老老实实等着,也不敢随便走动,各自找了个座位坐下。这一等又是许久。
傍晚时分,才有两人走入大厅。大家急忙起身,齐齐看向那二人。
只见这两位装束相同,都是一身紫红色长袍。与寻常衣衫不同的是,这种长袍是带有帽子的,很像是风帽,而且这二人都是将帽子戴在头上。那帽子不小,将两人部分脸颊遮住了,能看到的只有部分鼻子、嘴巴和下巴。
这二人都是男子,即便有帽子遮挡,大家也能看出他们的相貌:一个看起来年轻些,五官轮廓分明,三十上下的年纪;另一个则是面容干瘦,满脸皱纹,还留着很长的胡须,并且胡须已是全白,显得甚为苍老。
年轻的个子高一些,也很健壮;老的那一个则是瘦而矮小。之所以觉得矮小,是因为此人有些驼背。
二人都是地仙后期。他们一进来,大家都能感知到一种奇异的气息和一种奇异的味道。那气息温热如暖风,那气味则是淡淡的药香。
之所以觉得是药香,也是大家本能的感觉,但谁也说不上这气味来自何种药材。
那二人进来后,并肩而立,目光流转,看了看众人。大家也已离开了座位,站在那二人前方,静静地等着。
沉静片刻后,那年轻人忽然说道:“你们已是通过了初次审核,接下来是二次审核。”
在他说话时,他的同伴上前一步,伸出左手。手中拿着一枚紫红色的灵符,光芒闪动,就如淡淡火光吞吐。
“现在你们依次握住这枚灵符,无需多想,握住即可。”那年轻的继续说着,然后示意一人上前握住灵符。
那人不敢怠慢,急忙上前,小心翼翼伸手握住灵符。就见他的手刚与灵符接触,灵符便光彩大盛,那光芒将他完全笼罩,那一刻他仿佛已被那光芒吞噬炼化,身形已是极其模糊淡化。
数息后,灵符光彩收敛,那人身形显露,大家见状则暗暗松了口气。
那人则是一脸茫然。那年轻的又道:“你站在这边。”说着指指自己左侧。
那人走过去后,那年轻的示意下一个上前。随即发生的景象和之前一样,似乎没什么区别,而此人也站在了年轻的左侧。接下来其他人依次上前握住灵符,情况相似,似乎没什么不同。
但奇怪的是,有人却站在了那年轻的右侧。最后所有人完成审核后,是七人站在了左边,八个人站在了右侧。任无恶是在右侧,这八人中还有另外两个地仙期修士。
大家自然觉得奇怪,也都是有些不安。有人就想:难道这次审核会淘汰一半人?这也太严苛了。
在大家思忖时,那年轻的又道:“审核结束,你们都符合本谷的要求。”
众人闻言不觉一怔,继而便是欣喜。那年轻的继续道:“我叫杜五,他是沈七,我们都是本谷的长老。”
等他说完,任无恶他们一起躬身行礼道:“我等见过杜长老和沈长老。”
杜五、沈七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前者继续道:“你们明日会随我们进入天药谷。在我左侧的,今后跟随沈长老炼丹。”那些人又齐声道:“我等遵命。”
杜五继续道:“你们能够进入本谷是难得的机缘,只要表现够好,就有留在本谷的可能。即便不能留下,也能学到不少丹道之学。希望你们不要浪费这次机会。”
大家闻言又齐声道:“我等明白。”
杜五看看众人,点点头道:“很好。”接着对左侧那七人道,“你们跟着沈长老前去休息。”
那七人答应一声,随即走到了沈七身后。沈七也不说话,和杜五对视一下后,便带着那七人离开了大厅。
等沈七离开后,又过了一阵,杜五才道:“我们也走吧。”
任无恶等人答应一声,跟着对方走出大厅。大家以为他们会住在仙草楼,结果在离开大厅后,杜五便用破空符带着众人闪遁而逝。
数息后,大家到了一座山洞内。不是洞府,就是一座有些潮湿的山洞。空间虽然不小,但环境确实不怎么样,勉强可以住人。
大家觉得奇怪,但也不会询问。杜五让他们随意找地方休息,自己则是坐在了洞口附近的一块岩石上。
等大家坐好后,杜五说道:“进入本谷前,我先给你们说说一些规矩。其实很简单,就是听从吩咐,多做事少说话。若有问题,可以询问,但无关紧要的话尽量少说。”一顿后,他继续道,“进谷后很长一段时间,你们都会和我在一起,所做的事情都和炼丹息息相关。我也会依照你们的能力分配相应的工作。只要你们表现得好,就有机会留在本谷。但前提是,一定要服从指示,做好事情。”
任无恶等人齐声道:“我等明白。”
杜五接着道:“现在你们可以做个自我介绍了。你先说。”他抬抬手,指向一人。
那人连忙起身,神色恭敬至极,语气诚恳地缓缓说道:“晚辈周晨,一介散修,自幼痴迷丹道,久仰天药谷盛名,一心渴望能拜入天药谷门下,研习顶尖丹道之术……”
他的自我介绍极其详尽,从自身修炼的功法、修为境界,到家世背景、师从何人,再到自身炼丹的经历与造诣,事无巨细,一一娓娓道来,丝毫没有遗漏。
任无恶听得忍不住暗暗皱眉,心中腹诽:不过是简单的自我介绍,何须说得如此详尽?恨不得将祖上十八代的来历都全盘托出。
他原本早已备好简洁的说辞,见周晨这般详尽的介绍,顿时觉得自己的预案太过简略,心中暗自斟酌,该如何补充说辞才最为妥当。
待到周晨说完,杜五又示意下一人开口,后续修士的自我介绍,也皆是详尽细致,与周晨如出一辙。
终于轮到任无恶,他结合此前众人的说辞,完善了自己的介绍,言辞诚恳、条理清晰,只是相较于其他人,依旧简洁了不少。
好在杜五听完,神色没有丝毫异常,既没有多问细节,也没有露出不满,便示意下一人继续。
待所有人自我介绍完毕,杜五缓缓开口,语气平淡道:“本谷从不计较你们此前的出身、来历、过往经历,无论是名门弟子,还是散修,只要入了谷,便一视同仁。你们只需牢记谷中规矩,恪守本分,其余之事,皆不重要。”
话音一转,他忽然问道:“你们心中,可曾疑惑,本谷为何偏偏选中你们?”
众人闻言,皆是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杜五淡淡道:“其实缘由很简单,你们自身的法力与本谷功法有着相通相融之处,这便是遴选的唯一标准。”
众人闻言,顿时恍然大悟,不少人眼中闪过欣喜之色,精神为之一振。
杜五看着众人,继续沉声说道:“日后跟随我炼丹,你们会有机会接触到我本谷功法,天药神鼎诀。你们可自行参悟、潜心领悟,但我不会给予你们任何指点与提示。若是你们之中,有人能凭借自身机缘与悟性,参悟出天药神鼎诀的精髓与秘义,便能自然而然,正式成为本谷弟子,而我,也会收此人为徒。”
大家闻言,都有种前途一片光明的感觉,觉得眼前这个面容冷淡的杜五长老虽然言辞不多、神情淡漠,却莫名地让人信服,仿佛他说的话就是金科玉律。
有人甚至暗暗想道,若能成为他的弟子,那真是天大的福缘。
杜五说完这些后便闭目养神,端坐不动。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多言,老老实实坐着等着,但心中各有思绪,情绪复杂。有人满怀期待,有人暗自忐忑,也有人表面平静如水,内心却在飞速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