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无恶解释道:“两位没有异常感觉,是因为这面具被人施法禁锢了灵力。这类法术极为隐蔽,我是对此有所了解,才会察觉。”
季长洪问道:“那戴上这种面具之后,会有什么危害?”
任无恶道:“应当是可以影响修士的神魂意识。具体如何,还要看施法者的实力和手段了。”
何不为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微微皱眉:“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任无恶笑道:“如果两位不想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那我们便摘下面具,马上离开这里。若是想知道是谁在搞鬼,便戴着面具参加祭火节。”
季长洪和何不为对视一眼,前者问道:“熊兄的意思呢?”
任无恶道:“我是想看看对方如此做的目的。我这个人,就是好奇心重。”
季长洪稍一犹豫:“我也很好奇。”
何不为笑道:“我也是。果然我们三个志同道合。”
任无恶道:“那我们就随机应变,看看这个神面斋究竟在搞什么鬼。”
季长洪有些担心地道:“可这面具我们又要如何处理?不戴不行,戴着又觉得自己随时会被他人掌控。”
任无恶道:“这个好办。我这里有种灵符,有凝神定心之力,可以抵御诸多蕴含灵魂法则的法术神通,应当能够抵挡面具力量的影响。”说着他手中已多了两枚灵符。
季长洪、何不为二人刚接过灵符,只觉心神骤然通透,杂念尽数消散。
灵符约莫三寸长短,通体深青,正反两面布满银白符文,流光虚影萦绕不休。
定睛凝望片刻,符箓渐渐化作莹白之色,二人心境也随之愈发沉静安稳。
何不为问道:“熊兄,这灵符是你炼制的?”
任无恶笑道:“我可没这个本事,是那位前辈所赠。”
二人闻言,心中暗想:那位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不仅有九转还魂造化丹,还有这样厉害的灵符,而且对熊兄如此关照。这样的前辈,我们怎么就没有遇上?
季长洪问道:“这灵符可有名称?”
任无恶随口道:“这是静心符。贴身携带即可,若有异常,灵符会自行运转,无需催发。”
二人依言将灵符放在怀中。随后何不为笑道:“有了灵符,这感觉果然不一样了。那我们就走吧,凑凑热闹,逛逛街。”
三人戴上面具,缓步离开了客栈。夜色深沉,街市反倒人声鼎沸,一派热闹景象。往来行人无论男女老少,皆以面具遮面,纵然看不清面容,依旧能真切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欢快气息。
孩童嬉笑打闹,清脆笑声此起彼伏,满眼好奇四处张望,玩得不亦乐乎。
沿街商铺前尽数立着巨大火把,烈焰烈烈翻涌,火光将整座小镇照得亮如白昼,热闹非常。
三人随着人潮边看边聊。他们发现人群中也有不少修士,但修为最高的也只是人仙后期。地仙期的修士,目前为止只有他们三人。
何不为有购买零食的习惯,见到喜欢的便买了回来。他说,因为儿时过得太快,没什么童年乐趣,长大后便想着补上,也不算亏待了自己。
辗转半个时辰,三人抵达一处广场。此地坐落镇子正中,一团巨型篝火熊熊燃烧,烈焰直窜天际,把整片场地照得亮如白昼。
众人围着火堆欢歌起舞,笑语欢呼此起彼伏,场面喧嚣热闹至极。
此刻三人已然明白,此地信奉的火神,并非具象神像,而是这烈烈真火本身。火即为神明,予世人光明暖意,亦馈赠热忱与无畏气魄。
见此场景,任无恶三人也有些激动,受到了众人的感染。何不为都想上去跟着大家痛痛快快地歌舞一番。换作平时,他自然会无所顾忌,但今夜他只能忍耐下来。
望着热情的人们,何不为有些羡慕,感叹道:“这里的人们可以在火光中变得无忧无虑,似乎任何问题、任何困难都能忘记和解决。这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季长洪笑道:“有时候,活得简单些,就会很快乐。”
任无恶道:“两位说得都很好。”
何不为随即传音道:“熊兄,这里似乎只有我们三个是地仙期修士。但人仙期修士数量也不少,看他们戴的面具,似乎和我们一样。”
任无恶道:“应该是。”
季长洪道:“人数不少。难道神面斋的目标是所有人?”
任无恶道:“不好说。两位可有异常感觉?”
二人都说没有。但片刻后,何不为又道:“我的静心符有了动静。那面具透出丝丝冰凉之气,渗入肌肤,我有一瞬间恍惚了一下。这面具果然有鬼。”接着季长洪也说有了一样的感觉。任无恶也感受到了。
随即三人发现,广场上有几个人仙期修士陆续向着小镇西方走去,步伐动作都很自然,似乎没什么异常。
何不为见状便问道:“那几人都往那边去了,不会是身不由己吧?咦,我也有了想朝那边走动的念头。”
季长洪接着道:“我也是。”
任无恶道:“那我们也过去看看。那些人已被面具控制,自身意识虽未完全消失,但确实是身不由己。”
何不为道:“这面具竟能将人仙期修士轻易掌控,确实是非常可怕。”
季长洪道:“驾驭面具的人,自然是更可怕了。”
三人说话时已经开始朝着西方走去,边走边观察。
任无恶早已将小蝶和沙无情放出,它们在小镇各处转悠,不断给任无恶传来消息。
任无恶已经知道,神面斋在小镇东部,看起来对方并不是要将他们引到神面斋。
走了半个时辰后,他们出了小镇。不过镇外也很热闹,到处是篝火和人群,唱歌跳舞,欢声笑语。
辗转再行半个时辰,周遭愈发沉寂。夜色沉沉铺展,夜空繁星点点却不见月色,深秋旷野之中,秋风呼啸扑面,寒意渗骨,阵阵阴风裹挟而来。
众人沿小径缓步前行,路旁荒草随风乱晃,周遭氛围阴森诡谲,透着几分鬼魅气息。
任无恶暗自清点人数,前方同行二十六位修士,修为皆处在人仙境界,初、中、后期参差不齐;身后紧随一十八人,同样皆是人仙修为。全数相加,一行人共计四十七人。
又跋涉半个时辰,前方陡然浮现一片建筑群,形制似古寺祠堂。院落体量颇大,占地足有五六十亩,整片楼宇漆黑一片,不见半点灯火灵光,远远望去,仿若一头蛰伏暗夜的凶兽,暗藏锋芒,伺机而动。
为了不打草惊蛇,何不为和季长洪都没有用神念探查周围。望着那建筑,何不为道:“这地方阴森森的,我都有些打怵了。”一顿后,他又道,“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他自然是在说笑,然后又道,“熊兄定然会说:既然来了,岂能半途而废。是不是?”
任无恶笑道:“知我者,何兄也。”
季长洪道:“有熊兄在,我们都有种靠山很硬的感觉。对不对,何兄?”
何不为道:“不错。有靠山就是有底气。”
任无恶道:“我算什么靠山?应该是我要依靠两位才对。”
在他说话时,最前面的人已经开始进入那片建筑了,而且有序进入,非常顺畅。很快他们三人也到了建筑近前。
这地方果然古怪,黑墙、黑砖、黑瓦,大门也是黑色的,门上并无匾额,也无楹联,但在门前有两座石雕。
那石雕也是黑色的,不是老虎也非狮子,而是一对昂首展翅的大雕,高有丈许,雄姿英发,栩栩如生,乍一看和活物没什么区别,似乎随时都能振翅而起,一飞冲天。
季长洪问道:“熊兄,这石雕似乎不是寻常大雕。”
任无恶道:“看起来很像地仙后期妖兽——玄影鹰。”
季、何二人听后不觉动容。玄影鹰是黑暗法则孕育而成,先天具有空间瞬移之力,来去无影,可悄然吞噬猎物,防不胜防。
何不为道:“这不会是真的吧?”
任无恶道:“像是真的,大家小心些。”
他们交谈时,脚步不停,已进入那扇大门。里面并非庭院,而是一座大厅。地面、四壁、穹顶仍是黑色,阴暗无光,空荡荡没有任何物品。
大厅周围有四条通道,黑洞洞地向内延伸,不见尽头。
进来后,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阴暗凝实的气息,徐徐涌动,带着他们继续前行。三人顺势而动,跟着其他人穿过大厅,进入了一座大殿。
之所以说是大殿,是因为这里有座神像挺立,高有九丈,极具威仪。见到那座神像,三人微微一怔。
不是说那神像有多古怪奇异,而是其形象居然是一个妙龄女子,体态曼妙,容貌极美。虽然也是黑色,但那黑色中隐隐有异彩透出,使得这座神像毫无诡异之气,反而给人以天仙临尘之感。
进入大殿后,人们便站在了神像前方,排得整齐有序。任无恶三人也老老实实站在队列中,等着看着。很快所有人都已进入大殿,排列整齐。
片刻后,神像后徐徐走出三人,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大人是一男一女,女子拉着一个小女孩。
那女孩也就五六岁大小,穿着一身火红色的衣裙,模样秀美,圆脸大眼,十分可爱乖巧。
那对男女皆是一身灰衣,女子深灰,男子浅灰。女子看起来三十来岁,身形高挑,容貌清秀,有几分姿色,但目光冰冷,神情阴森,面无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她是地仙中期顶峰。那男子是地仙初期顶峰,长得英俊魁梧,且甚为年轻。
三人现身后,那女子目光流转,扫了众人一眼。那女孩瞪大眼睛看得非常仔细,像是在挑选喜欢的玩具。
那男子站在二人身后,神情恭敬,像是仆从下人。
那女子看完后,冷冷道:“这次居然有地仙中期修士,而且还是三个。是你特意引来的?”
那男子恭声道:“启禀长老,这三人是傍晚时分到的镇子,是路过的,正好赶上了祭火节。”
那女子说的自然是任无恶三人,然后又打量了他们一下,接着道:“你的锁魂术长进了不少。”
那男子忙道:“这都是长老教导有方。”
这时那小女孩伸出小手指向一人,喊道:“我要那个人!”
那女子看了看,笑道:“小姐真有眼光。此人是地仙中期修士,给小姐当玩具确实不错。”
被小女孩看中的人是何不为。他是哭笑不得,但听到“玩具”二字时,又是心生寒意。他心道:当她的玩具,只怕会被玩死。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这时那女子道:“你将小姐选好的人留下,其他人按规矩处理。”
那男子恭声道:“属下遵命。”
何不为正要传音说“熊兄,不能再等了,出手吧”,就在这时,有人忽然道:“请问一下,这规矩是什么规矩?”
随着话音,一人迈步走出队列。但此人并非任无恶,也非季长洪,而是一位人仙后期的青衣男子。
见此变化,季长洪和何不为皆是一怔。
这是个意外,没想到还有人是有备而来。继而他们发现,这个青衣男子面对那三人时,修为瞬间有了变化,赫然成了地仙后期。
那个灰衣男子明显很意外,呆了呆后,盯着青衣男子的脸说道:“你戴的不是我的面具?”
季长洪和何不为虽在青衣男子后面,但也能够看出此人戴着的是一个独角麒麟面具,双目为金红色,流光闪动,宛如两团光焰,可谓是神秘威严兼而有之。
这般形貌衬得青衣男子气势愈发强盛,明明踏于平地,却自有俯瞰众生、凌驾万物的磅礴气度。
青衣男子目光流转,缓缓道:“我习惯戴自己的面具,让阁下失望了。在下何不乐,不知三位如何称呼?”
听到这个名字,季长洪和何不为不觉一怔。何不乐,这名字听起来怎么像是何不为的兄弟?
而这个何不乐,正是任无恶。和他们在一起的,已经是他的分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