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三月下旬,京华大学考古系跟文博学院联合办了一场鉴宝大赛。
海报贴出来当天,刘洋就把截图甩进了qq群里,底下跟了一条语音。
钟逸点开,刘洋的声音炸了出来:“钟逸,这比赛你必须得上,不上都对不起你“归真堂”那块招牌!”
沈大为回了一串省略号,又补了一句:“你让他去欺负学生?”
“楼上的怎么说话的?什么叫欺负了?”周衍立刻跟了文字,“这叫降维展示,给文博学院那帮眼高手低的看看,什么叫真本事。”
“让一位大师级的人物免费去现场教学,真是他们的福分。”就连很少发言的许明远也开始冒泡了。
……
钟逸一直没理他们。直到比赛前一天晚上,刘洋又追了一条消息过来:“明天下午两点,文博学院大阶梯教室,我给你报名了,别迟到。”
钟逸才回了一个字:“嗯。”
周五下午钟逸到的时候,阶梯教室里面已经乌泱泱坐了一片。
前面几排是参赛选手,中间是看热闹的学生,后面还站着不少没抢到座位的。
评委席设在讲台左侧,坐了四个人,钟逸扫了一眼,只认出一个,齐老的学生(他应该叫师兄)——文博学院的陈副院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眼镜。
另外三个是外校来的专家,两男一女,钟逸都没见过。
刘洋站在第三排,正冲他猛招手,旁边给留了个空位。
钟逸走过去坐下,刘洋塞过来一张参赛须知:“你赶紧看看规则,免得等下上去丢人。”
钟逸扫了一眼。赛制简单粗暴:每轮上台一人,桌上摆十二件器物,限时两分钟辨真伪,写得越详细得分越高。评委根据准确度和细节描述综合打分。
“一轮十二件,两分钟,”刘洋压低声音说,“平均一件只有十秒,来得及?”
钟逸把须知折起来放进口袋:“看东西用不着十秒。”
第一轮上台的是两个文博学院的研究生,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女生辨得磕磕绊绊的,十二件里对了七件,错了三件,还有两件写了“存疑”。
台下响起一阵起哄声,有人在喊叫“师姐回去再练练”。
男生稍好一些,对了九件,但描述写得潦草,评委交头接耳了一阵,给了个中等分数。
第二轮是考古系的两个大四学长。其中一个瘦高个上手很仔细,每件都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结果时间到了还有两件没看完,急得满头汗。
另一个速度倒是快,但准头不行,青花碗看成民国仿,铜镜断代偏了两百年,让台下考古系的几个同学捂着脸,都不好意思看了。
刘洋戳了戳钟逸:“你看那个瘦高个,摸半天摸出什么来了?”
“摸出了个心理安慰。”钟逸笑着回应。
“什么意思?”
“心里没底才反复摸,”钟逸靠在椅背上,“真到眼上了,看一眼就够了。”
刘洋翻了个白眼:“你这话要是让评委听见,得给你扣个狂妄分。”
第三轮主持人念了“钟逸”两个字的时候,台下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考古系这边坐的人少,但认识他的不少,有人吹了声口哨。
古逸飞坐在评委席旁边的观摩席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钟逸身上,不冷不热的。
钟逸站起来走上台。
台上摆了一张长桌,蒙了白布,布上十二件器物排成两行,大小不一形态各异。
有青花碗,有铜镜,有玉璧,有印章,还有几件巴掌大的青铜小件,看着像带钩和戈头。
主持人按了下计时器:“计时两分钟,请开始。”
钟逸走到桌子一头。第一件是青花碗,敞口深腹,釉面泛着淡淡的橘皮纹。
他扫了一眼釉面和底足的修胎痕迹,伸手在碗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叮”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了不到一秒。
他没停,直接走到第二件前面了。第二件是面铜镜,直径约莫十五公分,背面铸着缠枝花纹。钟逸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纹饰的线条和地子上的锈色,三秒,放下。
第三件是一块方玉璧,青玉质地,直径大概八公分,中间有一个对钻孔。钟逸对着顶灯照了一下,光透过玉体散出一层淡淡的晕,他又摸了一把边沿的打磨痕,点头,放回去。
第四件是枚印章。石质的,印面刻着四个篆字,边款上带着一层润润的包浆。钟逸凑近了扫了一眼篆法的转折和边款的磨损特征,没上手,直接过了。
台下的观众这时候才刚反应过来。有人低头看表,有人扭头跟旁边的人嘀咕,但台上钟逸已经走到第五件前面了。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件东西上手最长不过五秒,有些甚至连碰都不碰,弯腰凑近扫一眼就放下。
青铜带钩他看了一眼锈层的结晶体状态,铜镜的范线他翻过来用指甲刮了一下边缘,玉蝉他对着光转了半圈看沁色的走向,每一下都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古逸飞手里的笔停了,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没再转动。
十二件走完,钟逸回到桌前站定,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计时器——四十三秒。
主持人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走过去确认了一下时间,回头说:“还有时间,你要不要再看看?”
钟逸摇头:“不用,可以写了。”
工作人员发了答题纸。钟逸接过笔,低头写了一分多钟。
他的字不大,但笔画利落,一行一行往下排,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写完之后他折了一下交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送到评委席上。
四位评委传阅了一遍。陈副院长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中间抬头看了钟逸一眼,转头跟旁边的女专家低声说了句话。
女专家也抬头看了看钟逸,微微点了下头。
评委们合议了大概十分钟。陈副院长站起来走到台前,手里拿着钟逸的答题纸。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安静下来了。
“十二件器物,真伪判别全部正确。其中有七件,不但判了真假,还写出了仿制的具体破绽和年代依据。
比如第三件玉璧,他注明是宋仿战国,依据是钻孔的螺旋纹和边沿打磨的粗细不均匀,真正的战国玉璧打磨痕均匀细密,宋仿的做工相对粗糙。
又比如第八件铜带钩,他说是明代仿汉,锈色是用酸蚀做出来的,地子上的铜质氧化层跟真品有明显差别……”
陈副院长顿了顿,抬了抬眼镜:“按照赛制规则,本轮满分。”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来一阵掌声,起初不算热烈,但到了最后,足以盖过所有的议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