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多，胡老板的货车准时停在了归真堂门口。还是那辆银灰色厢式小货车。
让周逸没想到的是，胡老板先前打电话过来，说又带了一些货过来。
当司机下来掀开车厢门时，钟逸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他今天换了一双厚底劳保鞋，袖口挽到小臂中间，方便干活。
刘洋和沈大为也闻讯而来，沈大为手里端着两杯豆浆，递了一杯给钟逸：“钟老板今天这么客气，这么早就站在外面候着我们了。”
钟逸接过来喝了一口：“去你大爷的，我跟你关系有这么好吗？人家胡老板大老远拉货过来，我不等在门口像什么话。”
沈大为眯着眼睛，靠在门框上把豆浆喝完，把杯子扔进垃圾桶里，也挽了袖子站在旁边等着。
工人从车上卸下来三只蓝色塑料周转箱，比昨天胡老板说的“一批货”少不了多少。
每只箱子搬出来的时候，工人走路的步子都沉了不少。
箱子抬进后院之后，胡老板才从副驾驶上慢悠悠下来，手里拎着那壶固定的茶，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昨天这批货半路上差点被别人截胡了，我临时动用关系才要回来。你掌掌眼，别嫌弃。”
钟逸蹲在第一只箱子前面打开盖子。里面的原石码得整整齐齐的，每块之间塞了泡沫隔板防止磕碰。
他先整体扫了一圈，然后转头朝彭小娟说：“小娟，拿我的笔记本过来。”
彭小娟从屋里跑出来，递了一个硬壳笔记本和一支记号笔。钟逸接过笔在第一块石头上标了号码，然后开始一块一块往外拿。
方平也在旁边帮忙：“钟哥你分堆的规矩我记住了，左边是废料，中间是待定，右边是精品，对吧？”
钟逸头也没抬：“记住了就上手，帮我把中间那堆的石头翻个面，我要再看看底面皮壳的走向。”
彭小娟搬了椅子坐在钟逸旁边，腿上摊着那本玉石图录，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钟逸手里石头的皮壳颜色，又低头翻书页对照。
看到第三块的时候她抬头说：“钟哥，这块皮壳的颜色和昨晚图录上那个假皮壳的特征有点像，边缘过渡不自然。”
钟逸拿起那块石头看了看边缘，确实有一圈颜色深浅过渡太生硬了，皮壳表面有一层肉眼几乎看不出来的胶质感。
他放到了左边那堆：“小娟学得不错，这块就是人工皮，里面大概率是废料。”
彭小娟听到表扬，嘴角向上翘了翘，低头继续翻书去了。
第一只箱子清完的时候右边那堆放了四块，中间那堆放了六块，左边一堆占了箱底的大半。
第二只箱子清完右边堆到了七块，中间那堆多了三块，左边依然一大堆。
方平擦着汗说：“这比例看着有点惨啊。”
钟逸摇了摇头：“不是你认为的这样，已经很好了，潘家园的地摊上能有十比一就算撞大运了。”
打开第三只箱子的时候，钟逸的手顿了一下。
那只箱子的最底层，平躺着一块黄沙皮的原石，比两个拳头叠起来稍大一些，皮壳颜色均匀偏黄，表面砂粒粗细分布很自然，边缘有轻微的磨损痕迹，像在山里河道里滚过很多年才被捡起来的。
他弯腰把石头捧出来，掂了掂分量。
沈大为凑过来：“这块有什么特别的？”
钟逸没回答，从兜里摸出强光手电，贴着皮壳打了一圈光。
光透过薄薄的外皮映进去一层淡淡的绿色，绿意不算浓烈但透光面很均匀，没有忽明忽暗的色块堆积。
他又把石头翻过来，看了一下底部皮壳的厚度，底部比顶部稍厚一些，但差异不大，是天然形成的过渡，不是人工处理后的结果。
刘洋蹲在边上，睁大着眼睛问：“怎么样？”
钟逸把这块石头单独放在工作台旁边：“这块我单独放着，一会儿细看。”
三只箱子全部清完，又用了将近两个小时。
右边那堆总共十一块石头，钟逸把它们按预估的种水和市场价排了顺序，在每块石头上贴了一张写了编号和初步判断的标签。
中间那堆他让方平搬回铺子里放着，“这几块皮壳厚了点，需要把表皮清理干净再看。”
左边那堆他看了一眼：“像昨天一样，这几块请胡老板直接批发价出了吧，留着占地方。”
胡老板那壶茶已经续了三泡了，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那堆原石前面：“右边这十一块你有把握吗？”
钟逸点了点头：“六块至少小涨，三块溢价空间较大，两块看运气。”
胡老板点点头，又看向旁边那块单独放着的黄沙皮：“那这块呢？”
钟逸走过去拿起来：“这块我想切一刀试水。”
胡老板说：“你说了算。切涨了算你的，切垮了算我的。”
钟逸摇了摇头：“那怎么行？亲兄弟明算账，按你说的，成本价加两成，付款后我再动刀。”
最终，在钟逸的坚持下，还是以二万八成交。
方平早已在后院搬了切机出来，接好了电源。
彭小娟把图录合上从门槛上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院子边上。
钟逸先用记号笔在原石表面画了一条线，顺着皮壳最薄的那一面切进去。
他蹲下来稳住刀架：“方平把喷壶给我。”
方平递过来，他接过喷壶冲了一下刀片，然后按下开关。
切机转起来之后声音刺耳，刀片接触石面的时候激出一片白色的石浆飞溅到台面上。
方平拿着喷壶往刀片上浇水降温，水流裹着粉末往下淌。钟逸稳住刀架慢慢下压，让刀片沿着画好的线匀速往前推进。
切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换了口气，继续往下压。
整片皮壳被完整地切下来之后，他放下切机，用清水冲了冲断面的石浆。
露出来的玉肉呈淡绿色半透明状，底子干净匀净，没有明显的裂纹和棉絮。
胡老板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又睁开了：“这……”
钟逸把石头翻了个面让他看清楚：“糯冰种，底色淡绿，水头不错。虽然不到冰种往上走的级别，但已经很接近了。”
他比划了一下，“这块料子的尺寸够出两只镯子，剩下的边角料做几件小挂件也够了。”
胡老板接过石头对着光看了半天：“我收这块的成本才两万多，你这一刀下去翻了多少倍你自己算。”
钟逸说：“感谢胡大哥，这块料子我捡了大漏。剩下的几块我建议你不急着切，先放着等行情好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