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逸帮他们把行李箱往后备箱放好以后：“你俩是一起来的？”
“大为比我先到，其实我没想着麻烦你，刚刚和他闲聊才知道，你就是钟守义爷爷的孙子，认识了这么久，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跟他一起在这里等你。”
“关系？你都知道了？”
“我只是没想到你是钟爷爷的孙子而已，因为我爸说钟爷爷曾发誓不让他儿子碰文物古玩。没想到出了一个你这样厉害的孙子。”
“外面冷，有什么等下再说吧。”
刘洋冷不丁的来了一句“你俩倒是会凑。”
沈大为拉开后座门钻进去：“还说，就是你害得我跟我爸吵了一架跑出来的，来找钟哥散散心，又不是找你。”
古逸飞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我每年这个时候都来，今年正好碰上他了。”
钟逸发动了车，先拐上了往县城北边镇子去的路。
刘洋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隔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这是我老家那条街，往前再开两百米就到了。”
钟逸骂了他一句：“脑子被狗咬了一口？你家我要你说？”
说完，车已经停在刘洋家门口那条巷口，街面窄，路两旁都是两三层的小楼，年关将至，家家户户门口已经挂上了红灯笼，空气中飘着炸年货的油香。
刘洋拉开后座的门跳下去，他家的院门开着，他爸正在院子里摆弄着那辆旧摩托车，他妈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菜从灶房里出来。
刘洋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他妈抬头看见他，又看见巷口停着的车：“你这孩子，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
刘洋指了指车里的钟逸：“妈，快看，那是谁来了，我跟他一起开车从京城回来的，他特意把我送到家门口。”
钟逸下了车，绕到后备箱拎了两瓶酒和一盒茶叶出来。
刘洋他爸擦干净手上的机油迎上来：“小逸来了，快两年没见了吧，这小崽子只要打电话回来，可没少提你。”
钟逸把东西递过去：“叔叔阿姨，提前给您拜个早年。”
刘洋他妈接了东西，上下打量了钟逸一眼：“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进屋坐坐，喝杯茶再走。”
钟逸说：“阿姨不坐了，车上还有另外两个同学等着，天黑前得赶回梅溪。”
刘洋他爸拍了拍他肩膀：“那行，路上慢点开。年后有空来家里吃饭。”
刘洋站在院门口朝钟逸摆了摆手：“钟哥你走吧，我这边安顿好了给你发消息。”
钟逸上了车，从车窗探出头应了一声，挂挡开出了巷口。
后视镜里刘洋他爸还在门口站着，手里拎着那两瓶酒，快看不到了才转身进了院子，院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了。
车拐上往梅溪的山路之后，沈大为从后座探过来半个身子：“那刘洋他爸还挺热情。”
钟逸说：“我们这边的人都好客。”
古逸飞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光秃秃的田野：“你下次回梅溪早说一声，我搭你的车一起，省得坐大巴，而且我还可以免费当司机。”
到了梅溪老宅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钟逸他爸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儿子的车停门口了，放下手中的一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这么快回来了？”
沈大为赶紧上前鞠了一躬：“叔叔好，我是钟逸同学，过来蹭年夜饭的。”
“小沈啊，记得记得，上次在京城，你和钟逸一起还去过我们院子。”
古逸飞跟在后面也鞠了一躬：“叔叔好，我姓古，家父古玄德，让我来给钟爷爷上坟拜年。”
他爸听到“古玄德”三个字的时候，另一只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赶紧把它靠回墙角：“你是古师兄的儿子？你爸身体可还好？”
“还好，就是犯痛风，腿脚不太方便了，这几年都是我来替他的。”
他爸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赶紧进屋坐吧，外面冷。”
进屋后，古逸飞先开了口：“钟叔叔，你们不是一直住县城吗？往年这个时候我都会来梅溪一趟，到钟爷爷坟前上香烧纸，曾看到你们老宅都要坍塌了。”
钟逸爸爸握着古逸飞的手，半天没有动：“说来话长，也亏了你爸有那一份心了，这么多年还记得他的师父，不像某些人当初恨不得我爸早些死。”
古逸飞说：“我爸一直告诉我，没有钟爷爷，就没有现在的他。他一直在后悔，他说他不该听别人的去京城趟浑水。”
“唉……”钟逸父亲的一声叹息，不知是想要表达一些什么。
傍晚吃完饭，四个人围在火盆旁边坐着。
梅溪因为湿度大，这里的冬夜比京城还冷，火盆里的木柴噼哩啪啦地响着，偶尔炸出几颗火星溅到青砖地面上暗了。
他妈端了炒花生和瓜子放在桌上后，又和他爸一起去忙其它事去了。
沈大为剥完花生，把壳扔进火盆里后，马上拿起手机拍照。
彭小娟坐在钟逸旁边，认真的看着那本清代玉器图谱。
古逸飞坐在火盆对面的条凳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开口说：“我爸年轻的时候在南方博物馆实习，那时候你爷爷是博物馆的顾问。我爸跟着你爷爷学了近十年，后来自己去了京城，到现在还时常念叨你爷爷当年教他的那些东西。”
火盆里的火光跳动着，映在古逸飞的脸上明暗交替。钟逸把剥好的花生米放在桌上：“你爸为什么每年都让你来？”
古逸飞沉默了一下：“他说当年离开的时候连声正式的谢谢都没说，心里一直过不去。年纪越大越觉得这件事欠着，后来腿脚不好了就让我替他来。”
火盆里的木柴又炸了一下，细微的火星溅落在青砖地面的缝隙里，闪了两下就灭了。
钟逸靠着椅背没有立刻接话。他在想前世那些年被“京城收藏协会”几个字压着的日子，可古玄德那一头到现在为止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是帮他的。
他开口了：“古师兄，你爸跟郑永年的关系怎么样？”
古逸飞看了他一眼：“你知道郑永年？”
“见过，和他交过手。而且现在已经知道，他当年也是我爷爷带出来的。”
不知怎地，古逸飞突然沉默了起来，只是怔怔地望着火炉里那些熊熊燃燃烧的火焰，好像烧到了他的心窝，让他的心情一下子起伏不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