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维斯没有把那通电话听完。他说了句落地再谈，便将手机关掉，靠在飞机座椅里，看着过道另一边抱着外套睡着的帕克。
李川把阅读灯关了，没有问。起飞前，戴维斯忽然用胳膊碰他一下，低声报了个下午的地址，让他两点过去，带双普通的球鞋，别穿赞助商新送的那双。
“我答应了社区中心的小孩，赢了回来教他们投篮。人都约好了，你别去了以后只顾着给自己签名。”
“你现在才说，我要是不在家呢？”
“你在飞机上，我看得见。”
李川把地址存好。回到克利夫兰已经过了凌晨三点，机场外还站着几排球迷，帕克从大巴前经过时，有人第一次准确叫出他的名字，他转过头笑，走了几步，又回去给那个人补了个签名。
戴维斯靠着车门等他，嘴里催快一点，等人跑回来却把自己的包也塞了过去。帕克差点骂出口，看见车里一排睡着的队友，才把声音咽回去，两只包一起扛到后面。
五月二十五日下午，李川找到那家社区中心，门口的报名表已经签到最后几行。戴维斯穿着一件旧t恤蹲在地上，给一个孩子重新系鞋带，旁边的篮筐被工作人员降低，球场另一侧还有家长在叠椅子。
一个男孩跑来问李川昨晚是不是看见勒布朗了，问完又觉得不对，自己先笑起来。李川拍了拍他的球，叫他把问题留着，下次让勒布朗当面回答。
活动没有电视里那么热闹，二十多个孩子分成三组，最小的双手抱着球，也没能投到篮筐高度。戴维斯让李川去陪那一组，自己站在罚球线，用左手挡住一个少年看向球的眼睛。
“篮筐在那边，你老低着头，它也不会自己跑到你面前来。”
少年试了两次，第二次终于投进，伸手就要做昨天李川的庆祝动作，戴维斯一把将球捞回来，叫他把刚才那一球再做一遍。场边家长笑起来，他也笑，仍守在原处等，直到少年连续完成了同一个脚步。
李川陪小孩运球，球总被人拍到脚背上。他拿两只手护着，让他们从身侧追，一个转身把球从背后送回，篮球准确落到最后一个女孩手里。她不敢投，抱着球跑到戴维斯旁边，问可不可以往前站。
戴维斯把她带到篮下一点的位置，托了一下手肘。球进了，女孩兴奋地跑向母亲，忘了把球留下。他又追出去，连人带球一起叫回来，问她还想不想投第二个。
休息时，社区负责人端来纸杯，向两个人道谢，说暑假想再办一次，让孩子们有地方待。戴维斯翻开报名表，看了看后面的空白，问每周能开放几天，回答是还要看值班人员和场地。
“你们把时间先排出来，球不够再给我打电话。”他拿笔在纸角留下号码，写完又用手盖住，“这一张别贴出去，上次我接到一个人问能不能替他修篮筐。”
负责人说可以把整个暑假的安排都寄给他。戴维斯的笔停了一下，最后只圈了六月中旬的一周，没有把剩下的日期填满。
李川走到饮水机前，正好看见大堂电视在重播昨晚。镜头里的帕克站上罚球线，字幕下面讨论骑士双控卫组合，有嘉宾说年轻后卫的出现让球队夏天多了选择，另一个人的话更直接，问戴维斯现在还有没有必要占着那么多球权。
戴维斯从后面伸手，把电视音量调低了。他没有关掉画面，拿纸杯接水时接得太满，洒了一点在手上，只在t恤上擦了擦。
“电话里说的就是这个？”李川问。
“有人想知道我的合同，有人想知道骑士肯不肯谈。你猜第三个人问什么？”戴维斯将杯子搁到一旁，“问我愿不愿意在一支好球队打替补。我们还在打东决呢，外面已经替我找好下家了。”
李川记得另一条时间线里的那笔交易。那时戴维斯早就穿上别队的球衣，不会站在这里陪一群孩子等暑假，也没有刚才替帕克抢电话的那一下。电视里的画面换到替补席，戴维斯站着拍椅子，正庆祝帕克第二罚命中。
“你想让经纪人回什么？”
“我让他先问问骑士。”戴维斯回头看了场内一眼，“别最后所有人都谈过一轮，我还是从电视上知道。”
他把经纪人发来的短信翻出来，里面没有球队的承诺，只有几句试探。有一支球队缺少外线得分，希望了解他的打算；另一条只问如果明年改打第六人，他能不能接受。李川看完，将电话还回去，戴维斯却没有马上收起，接着翻到昨晚比赛结束前的一条祝贺。
那时帕克还在罚球，消息已经到了，夸他愿意为球队让出最后几分钟。两条短信隔了不到一个小时。
“我本来准备今天去看看新房子。”戴维斯说，“地方不大，离这里近，经纪人刚才又劝我等等。你说我到底该不该等？”
李川看了一眼那块亮着的屏幕，没接住房子的话题。他在前世看球时，也会想着把一个占球权的得分手换成能防守的侧翼，列出名字，算一遍薪金，觉得这笔交易划算。戴维斯把电话关掉，装回裤袋，球馆里有个孩子正用力朝他挥手。
他从走廊尽头拿来一支笔，在暑期活动的纸上又添了几句话，告诉负责人，如果自己的时间变了，提前打电话，别让孩子们到了以后空等。写完还认真核对一遍号码，把那页纸单独交到对方手里。
李川把纸杯扔进桶里：“这个我替你答应不了。我可以去问教练明天怎么用你，再往后，你得亲自跟他们谈。”
戴维斯盯了他几秒，缓缓点头，手仍撑在饮水机旁。“别拿能不能夺冠来劝我，我昨天最后那几分钟坐得住，不代表整个夏天也得坐在那里等别人安排。”
另一边的孩子们已经开始乱投，篮球滚进走廊，撞在李川的鞋上。他把球捡起来，转身往场里走，戴维斯接过球，重新站到刚才那个少年身边，没有继续追问。
结束时，一个男孩抱着球挡在李川前面，想让他再做一遍背后传球。李川让他去篮下等，自己站在边线运了两下，突然从背后将球送向相反方向。球落到戴维斯手里，男孩回头找，戴维斯已经把球递回他面前。
“刚才先看你要传的人，别只记得胳膊怎么绕。”戴维斯蹲下来，替他把篮球摆正，“去问问你那边的小队友，下一回合愿不愿意接你的球。”
李川站在旁边等他们散去，社区负责人把一件旧训练背心交给戴维斯，说是前几年留下的，号码已经洗得发白，还一直有人穿。戴维斯展开看看，把它放进自己的包，临走时又折回去补上了一个能联系到经纪人的号码。
他们从后门出来，太阳还没有落，戴维斯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东西。李川指了指手机上队医发来的时间，说得先去球馆，右肩的活动检查还没做，布泽尔也在那里。
他还记下了暑期用球的型号，准备问装备经理能不能订到小一号的，让刚才那组孩子也能投到篮筐。
“那一起走。我正好找塞拉斯。”戴维斯把车钥匙扔给他，“你开，我大腿还酸着，今天被那几个小孩追得比汉密尔顿还勤。”
球馆里，布泽尔已经能用右手接轻传球，接得重一些，指节还是会绷住。医生让他完成一组转身护球，测试结束才在单子上签字，第三场先从十二分钟开始，每次下场都要检查。
勒布朗站在门边看完，没有问能不能再多一点。布泽尔从他身旁经过，抬起左手，两个人碰了一下，卡洛斯便拿着单子进了塞拉斯的办公室。
李川做完检查出来，戴维斯还等在外面。办公室里的人换成助教，塞拉斯拿着对方的跑位图走出来，戴维斯迎上去，将那份图按在墙边。
“明天让我从开场跟汉密尔顿。别每个回合都替我换走，我想知道自己能不能让他少接两次球。”
塞拉斯看着他的腿：“你昨晚回来还在冰敷，今天又跑去陪孩子打球？”
“我就站在那里教了几下。你可以把我带球的时间分给斯马什，追人的这段留给我。”
教练没有立刻点头，让助教把第三场预计轮换拿来。戴维斯在旁边等，手掌仍压着汉密尔顿的跑位图，直到纸边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