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时，李川还抱着那颗比赛用球。
行李员伸手想替他拿，七号往怀里收了一下，自己却先笑了。他在克利夫兰答应过把球带回家，结果直到队友提醒第二天还有比赛，才想起球队当晚就要飞迈阿密，只好连洗漱包一起提上飞机。
大Z从后面经过，见他舍不得放，问要不要再给球系一条安全带。李川腾出手替他拿门口的包，跟着走到车边，热风扑到脸上，刚才在舷窗外看见的夜色也有了温度。
十一月四日中午，勒布朗敲门的时候，七号正趴在枕头上。二十三号已经换好衣服，手里拿着韦德发来的地址，进屋先拉窗帘，李川拿另一只枕头盖住脸，让他把时间再念一遍。
“十二点，吃完回来还能睡。昨天是谁说让我以后别瞒着你安排事情？这次我提前说了。”
李川起床洗脸，出来时看见勒布朗正在摆弄比赛用球，赶紧把它从对方指尖取下来。二十三号没再转，改去看旁边那份早餐单，问他是不是早上根本没吃。
酒店门口有人认出两人，要求合影，勒布朗先停，李川也只好跟着。他把衣领拉平，照片刚拍完，韦德的电话便进来，催他们别在路上先吃饱，奥尼尔已经点了东西。
餐厅里最先露出来的是那双大鞋。奥尼尔坐在里面，膝盖顶着桌沿，服务员替他换过一把椅子，仍觉得不太够。韦德看见两人，先起身和勒布朗碰肩，随后拉开自己身边的位置，让李川坐过去。
“昨晚那几个球我看了，你停得比录像里还远。今天我可不会像杰克逊一样，等你把脚摆好。”
李川把手机放到桌边，没说自己还能退更远。奥尼尔已伸过手来，握住他，掌心几乎把七号的手全包住，又指了指他的肩膀，问夏天的伤怎么样。
“现在能打，医生也允许正常对抗了。”
“那就好，免得我晚上碰你一下，你们教练整场追着我喊。”
奥尼尔将菜单推过去，让两人自己加。勒布朗看着上面几种没吃过的东西，正要问韦德，盘子已经一份份端来，其中一只放到桌子中间，四个人的手都得往里面挪。
李川前世见过屏幕上的奥尼尔，见过他背人转身，也见过他退役以后的玩笑，可坐到同一张桌子旁边，伸手取盐时，仍得绕过那截放在桌边的胳膊。奥尼尔听他问服务员酱料，顺口提起姚明，抱怨那个家伙现在越来越不肯轻易跳，自己想把人骗起来，都得多晃一次。
勒布朗听得很起劲，问大个子到底怎么转身最快。奥尼尔没拿叉子演示，先用手按住桌沿，叫他看自己肩膀，然后一转，椅子腿擦着地板响了一声，韦德赶紧扶住旁边的水杯。
“你晚上别这么教他。”韦德说，“我刚请来的，饭还没吃完，人就先替对面学会了。”
奥尼尔笑得很响，转回来，又把那盘肉往自己这边拖。他问勒布朗，新来的前锋能不能像以前那样接球，二十三号刚想接，李川先说古登喜欢在罚球线附近拿，需要给他一点往里转的地方。
“那他今晚恐怕得换个地方。”奥尼尔拿叉子点了点盘子，“我在那里，别人最好先问问。”
李川将杯子挪到一边，没有把盐瓶摆成战术板。韦德一直在听，等奥尼尔去拿餐巾，忽然问李川，如果两个人都觉得最后一球该归自己，他们怎么分。
“你是说我和他？”李川指了指勒布朗。
韦德点头。二十三号已经开口，说昨天自己接到球也能进，那次只是七号的位置更好。李川看着他，没纠正，伸手拿了另一块面包。
“我的位置要是更好，你会给我？”勒布朗侧过身来。
“你昨天拿了球，不也给我了？今天你要真站到篮筐下面，我还硬往外投，塞拉斯会先把我换下去。”
韦德低头笑，奥尼尔却让他把这句话记住。桌上有人以为他准备谈冠军，巨人只是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说内线卡了半天，后卫最好别突然忘记里面有人。
勒布朗把头偏过去，韦德嘴角那点笑还在，却没有替奥尼尔继续讲。他拿起杯子，先问二十三号最近有没有见萨瓦娜，两个人的话题很快回到雅典以后的假期，谁在家待了几天，谁回去又被人拉去参加活动。
李川没有插进去。他想起前世那次决定，那个夏天电视里也是这些名字，轮到此刻，韦德正在替勒布朗找一张旧合照，奥尼尔则嫌手机太小，让他拿近一点。七号把自己亮起来的屏幕扣住，听二十三号笑着说照片里的发型太难看，别再给别人发。
服务员来问谁结账，奥尼尔直接把卡递过去，没留给三个年轻人争。他起身时先扶了椅背，等几个人让出地方，才从桌边走出来，站到李川面前，又问他是不是特别喜欢从很远的地方投。
“有空位就试一下。”
“晚上最好一直有空位。我可不准备因为你进了一个球，就跑到外面去陪你站着。”
韦德在旁边听见，用手肘碰了一下七号，让他别把这句当承诺。奥尼尔已经转身去和门口的孩子合影，巨大的手掌搭在孩子背后，原本一直喊着要签名的小男孩反而不敢抬头。
李川替孩子把落到地上的笔捡回来，奥尼尔接过去，签完又塞到男孩手里，叫他晚上坐近一点。店外有人举相机，四人被叫到一起，勒布朗先过去，李川站在最外面，韦德又把他拉近了一点。
回酒店的车上，二十三号还在翻刚才拍的照片。李川问他塞拉斯知道午饭和谁吃没有，他说出门前已经告诉助理教练，吃一顿饭，又不会把球队也一块交过去。
李川没再问，靠回椅背。勒布朗把照片给他看，指着自己和韦德中间那块位置，嫌奥尼尔站得太近，显得另外三个人都矮。
回到房间，李川将窗帘重新拉上，原本想补一觉，腿却还酸着，找了两条毛巾垫在脚下。系统的新赛季首轮周期停在第一场，累计助攻十七次，附加目标是五场拿到七十五次。他昨天看了一眼便关掉，今天把后面的赛程展开，最后一格正好落在太阳身上。
他记得纳什回到凤凰城以后会发生什么，也记得那种连球落网都不等人庆祝的推进速度。现在自己躺在床上，脚跟还在发紧，勒布朗昨天几次跑到前面，又自己折回来，鞋底留下的声音仍在耳边。
七号没有预支那份奖励，先从已有的打铁值里拨出一部分，补进体能项目。面板亮起，他躺着等呼吸慢下来，隔壁却传来瓦莱乔的喊声。新秀找不到房卡，只好让同房的人从浴室出来开门，走廊里一阵拖鞋响，李川也没忍住笑。
睡醒以后，队务已把集合时间送来。李川下床，先把那颗比赛用球放到不会被行李车碰到的地方，又拿起父亲寄来的信。这封信昨天才收到，他拆开得匆忙，一直放在洗漱包里，纸沿已经被拉链磨出一点毛边。信里只问他天气冷了有没有换衣服，最后添了一句，新冰箱不吵，母亲终于能睡整觉。他把信重新折好，衣服却没有加，迈阿密窗外的太阳仍照得很亮。
下午到了球馆，合照已出现在工作人员拿的报纸样稿里，标题写着迈阿密的新主人和三名年轻天才。戴维斯扫过，没评价照片，转身让李川跟他去看客队的投篮点，地板上的线比冈德球馆亮。
七号接到球，试了一个远投，砸在篮筐前沿。系统留下有效出手，双腿发力却比昨天慢，他蹲下来重新系鞋带，没立刻接第二球。
戴维斯站在旁边，叫他别以为吃完饭，对方晚上便会留力气。李川起来，将球传给他，古登从另一侧经过，见七号已经回到场内，也伸手要了一个。
热火那边的入场音乐突然响了，奥尼尔最后走出来。刚才餐桌旁弯着腰的人站到球场上，抬手示意观众，声音一层层涌下来，连客队替补席说话都得靠近耳朵。
韦德经过时仍朝他们招手，走到自己那一边，却先拽住哈斯勒姆，指向李川和古登之间的空处。奥尼尔站在禁区里面看了一眼，没有跟着往外走，手掌拍了拍篮板下面的护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