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一日，李川回到家，把王治郅送的茶放进厨房，正想烧水，门铃便响了。送货工人站在门外，身后摆着两个大纸箱，让他在单子上签名。李川以为自己又忘了买过什么，低头看见寄件方，才想起是广告商答应送来的样品。
箱子里装着球鞋、宣传册，还有几张准备摆在店里的立牌。他拆开最上面那张，李川的名字写得很大，照片却还是他弯腰传球的姿势，背景里勒布朗正准备扣篮。电话刚接通，对方先祝贺他客场取胜，随后解释，这批物料已经在他提出修改以前印好了。
“印好了就先别往外发。”李川蹲在地上，用拆箱刀割开第二个箱子，里面仍旧是同一张照片，“我不是要把勒布朗拿掉，你给我挑张站直了的，也没那么难吧？”
负责人说要重新核算成本，建议夏天拍摄时一并处理。李川把拆箱刀合起来，沉默了几秒，让对方先将正式合同里的展示条款发来。那边声音慢了下来，又问这是不是他经纪人的意思，他说是自己的意思，没有另外找人替他把话说重。
午后，勒布朗开车过来接他，进门便看见地上的自己。他把立牌扶起来，左右打量了一遍，说李川这张拍得不错，至少把自己的鞋也拍进去了。李川正翻着传真，闻言抬头看他，勒布朗才发现客厅里没人笑。
他把立牌靠到墙边，拿起另一张问：“你就是为了这个，让他们重新做广告？”
“我让他们把我的投篮放进去，传球也留着。他们说十五秒不够，印海报的时候倒舍得把我印这么大。”
勒布朗低头看了看照片，手指沿着七号球衣划过去，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将那张纸放回箱子。他没有再拿这事开玩笑，转身去厨房找水，发现李川的茶还没泡，便问要不要顺便尝一杯。
两人出门时，李川把拆开的纸箱留在玄关，没有丢掉。车里正播体育节目，主持人说骑士从迈阿密抢回主场优势，李川的得分让热火不得不改变防守，而勒布朗需要在第三场给出更强硬的回应。二十三号伸手调低声音，却没换台。
李川看他一眼，问肩膀怎么样。勒布朗转了转胳膊，说抱孩子的时候比打球还疼，萨瓦娜昨晚让他扶着小家伙练坐，才两分钟就不许他再抱了，理由是他自己都坐不住，别把孩子也晃得没耐心。
说到这里，他终于笑了，车停在红灯前，又把音量拧大。主持人开始讨论韦德到底是不是这一届最好的突破手，他听到路口放行，才踩下油门，后面的车已经按了两次喇叭。
离球馆还有一段路，勒布朗把车停在便利店外，说家里让他带一包尿布，昨晚就忘了，今天不能再空手回去。李川跟进去，看他站在货架前，对着两种不同规格研究半天，最后还是打电话回去问。收银台后面的年轻店员认出他们，先把胸前的工作牌摘下来，翻过背面，让两个人签名。
李川签完，店员又从柜台底下取出一张折过的报纸，问能不能再签一次。这回照片上只有他，正是第二场顶着埃迪投篮的那张，旁边有人用笔写了几个篮球数字。店员说哥哥总觉得亚洲后卫只能传球，今天换班要把这张纸带回家，免得对方又说自己只记得命中的几个。
李川问有没有把投丢的算上，店员说当然算了，还特别把最后那次加罚圈出来，生怕少算一分。勒布朗终于选好东西过来，看见两个人围着一张报纸，探头问自己的照片在哪儿，店员指了指被垫在收银机下面的另一版，笑着说等今晚换机器时再拿出来。
回到车上，勒布朗把购物袋放在后座，朝李川伸手要零钱，说刚才在里面签得太高兴，谁都没想起顺便买瓶水。李川摸遍口袋只有纸币，干脆又跑了一趟，这次店员没再要签名，照样给他找回一把硬币。他坐进车里，把水放好，先将硬币一枚枚塞进扶手箱。
球队下午没有安排对抗。大Z和迪奥普在里面做恢复，瓦莱乔被工作人员拉去补拍球迷活动照片，古登坐在通道边吃东西，看见李川便把包装纸压住，说自己吃的是鸡肉。李川没问，他反而主动拆开给两个人看。
器材室门口，纽布尔正和票务人员核对名字。上次那张写坏的名单已经换掉，新名单上只有几个人，他还是逐个念了一遍。李川路过时，纽布尔把笔夹到耳后，告诉他第三场自己的家人会来，如果他们提前到了，让门口的人别再把姓氏拼错。
勒布朗想拍他的肩，想起眉骨的伤，又收回手，改成在他胸前碰了一拳。纽布尔把笔拿下来，笑着说自己脸上缝了几针，胳膊还没坏，用不着全队每个人见了他都像来看病的。
录像会议里，韦德的进攻被连在了一起。有从底线钻出来接球的，有转换里直接冲到篮下的，也有把球交出去，再绕过奥尼尔身旁突然折返的。李川盯着画面，脑子里闪过几年以后那件熟悉的红色球衣，随即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三号。
他原本总会想到，六年以后这些人可能坐在同一张桌边，谈起去哪里打球。可勒布朗正用笔指着屏幕，问塞拉斯能不能把这一段倒回去，语气里连一点叙旧的意思都没有。
“下一场让我来守他。不是每个回合都换过来，我从开场接他，先让他试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纽布尔抬头，塞拉斯却没看老将，直接问勒布朗准备放谁去守埃迪。二十三号说里基，自己可以跟过无球跑动，进攻端由李川带，没必要每次都跑到弧顶接球。
李川没有立刻附和。他翻到上一场的第四节，指着韦德造犯规的那一次，让画面停住。勒布朗看了一眼，知道他在提醒什么，却没有将自己的提议收回去。
“我又不是一碰他就会伸手。你昨晚可以连续攻埃迪，轮到我要去守一个人，总不能先把最坏的情况都算在我身上。”
李川把笔放下，靠回椅背。他想起年轻的勒布朗几次追着裁判说话，也想起首轮两个人已经谈过的那次出手，原本到了嘴边的提醒压了回去，只问教练这套安排要试多久。
“看他能守多久。”塞拉斯关掉投影，指了指球场方向，“先去把换防时谁喊人弄清楚。要是两个人都跟着韦德，漏出来那一个，算你们俩的。”
走到场上，勒布朗自己穿上训练背心，让戴维斯模仿韦德跑动。里基先从底线绕了一圈，二十三号贴在他身后，前面一有掩护便伸手推开。塞拉斯立刻吹哨，抬起两根手指，让他记着，这种动作在正式比赛里要怎么算。
第二次，勒布朗不伸手了，却被里基反跑甩开。他停在原地，回头看李川，七号已经把球送到戴维斯手里。里基上篮得分，落地时说自己还没跑快，让他别急着把防守任务全领走。
勒布朗把球捡回来，扔给李川，让他们再来。几分钟以后，他终于提前从掩护另一侧绕出，堵住戴维斯的接球位置，里基没接到球，转身去找水。李川将球放回推车，拿起毛巾递过去，二十三号擦着脖子，仍旧盯着刚才那条底线路线。
回程时，勒布朗没有再听电台。车停到李川家门口，他帮着把玄关里的纸箱往里挪，忽然问还有没有一张多余的海报。李川以为他又想逗自己，勒布朗却指了指自己的脸，说那张笑得太傻，拿回去给萨瓦娜看，她肯定会同意重拍。
李川抽出一张递给他，纸角刮到箱子，留下了一道白痕。两人都没有把那道痕抹平，勒布朗夹着海报出门，走到台阶下面才回头，让李川明天早点把球传到前面，别等自己每次都落好位置。
当晚，热火公布了奥尼尔的伤情更新，第三场能否出战仍未确定。李川坐在电视前看见那行字，拿起手机，又放了回去。屏幕里，韦德站在一群话筒中间，记者问没有沙克以后，迈阿密该怎么办。
三号把训练服拉链往下拉了一截，没有避开镜头。
“比赛还在赛程上，我们也没有申请取消。星期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