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眼神變得森冷︰“不能不急，越來越多的暗流在激蕩，朕本來就不想再等，尤其看過唐小子關于巫族的密報，朕決定不再猶豫。”
“那麼陛下準備如何安置魏王？”
李世嘴角微微勾起︰“承乾不是來陪朕聊了些家常，才去見那武媚？朕想他已經有了定論，交給他吧。來，國師，我們再來一盤，這次，你充當薩拉斯。”
袁天罡神色一凜︰“陛下要演戰？”
李世目光銳利︰“薩拉斯，巫妖王？朕倒想看看，這到底是人族的天下，還是巫妖的世界！”
——
此刻的李泰卻在立政殿。
他小心翼翼的捧起一碗蓮子羹，輕輕的的吹了下，雙手呈給長孫皇後。
“母後，剛剛好，您趁熱喝。”
“好孩子。”
長孫皇後欣慰的接過來，小口小口飲用，不多時便全部喝干淨。李泰趕忙接過碗，又遞上一方絲巾。
“母後，听說您最近熬夜幫父皇整理奏折，接連數天沒好好休息，看看這都瘦了，兒臣可看得心疼。”
長孫皇後笑道︰“哪里瘦了，母後啊，還胖了半斤呢。你呀，從小到大，總是最會討娘歡喜的一個。”
李泰眼里充滿孺慕︰“娘，青雀是您的親骨肉，哪能不關心娘呢。”
換了稱呼，長孫皇後眼神也變得更加慈愛，輕輕撫摸他的頭頂︰“孩子，你懂事，听話，有才干，爹娘都以你為榮，將來呀一定能做一位賢王呢。”
李泰眼神不易覺察的掠過一絲陰冷，卻很快微笑著點頭︰“青雀一定加倍努力。只是人無完人，兒若是有什麼做的不好，做的不對，爹娘還要多多包涵啊。”
長孫皇後微笑︰“父母都疼愛自己的兒子，錯了，好好教導便是，改過之後，還是好孩子。”
李泰輕嘆一聲︰“娘，我們不是平常百姓家，有時候一旦犯錯，就干系太大，想改都沒機會，皇室就這樣，有時候孩兒真希望生在平凡百姓家呢。”
長孫皇後眸光微動，隨即笑道︰“皇室雖然一言一行都干系極大，但也是講道理，講親情的地方，我大唐以法治國便是道理，皇族尊禮重孝便是親情，只要我兒懂理知禮，便不會犯下大錯。”
李泰笑著點頭︰“那是，不過我爹太凶了，還好母後慈愛包容，就算孩兒真的錯了，母後也肯定會護著我。”
長孫皇後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是輕輕一笑︰“我兒……是有娘身上的肉，自然要護著。”
李泰笑著︰“我就知道母後最疼我，孩兒給娘捶捶腿。”
垂頭為長孫皇後捶腿的時候，他卻沒發現輕輕撫摸著自己頭發的長孫皇後眼中透著一絲深沉的哀傷……
……
十一月末，天氣驟然反常，長安突降大雪，初冬的寒風竟是十分凜冽。
但比風雪還凜冽的，是殺氣。
黃昏時，大雪中。鹿林苑刀光劍影。
武媚端坐在鹿林苑塔樓最頂層，一身皮裘，听著風聲與吼聲交織，看著雪與血交融，平靜的自斟自飲。
“台前幕後，劍影刀光……師傅啊，這才像媚娘的人生……”
同一時間，長安城外百里一處密林中，超過三百人同時殺向風雪中緩緩駛來的車馬。
唐葉就在馬車里，但同樣在平靜的飲酒。
武媚用穿雲鷂子送來的密函他早已看過，甚至故意放慢了腳步給對方時間。所以，一切都準備好了，這已經不是對方的刺殺，是自己的剿殺。
戰斗無比激烈，但沒有一人能突破防線靠近車子。
唐葉眼神復雜，“終歸……沒來得及好好教導青雀……我讓父皇失望了……”
阿里胭脂依偎在他身旁︰“你沒有三頭六臂，顧不上很多事很正常。何況，天策陛下想要借此做到什麼，你心中有數。”
唐葉慢慢點頭，嗯了聲，便不再說話。
恍惚間，卻忽然覺得外面雜亂的聲音，竟仿佛一曲樂章，凜冽的殺伐樂章。
風雪好像有靈犀，戰斗停止的那一刻，它也停歇了。
地上的雪很白，血很紅，李泰的面色比雪更白，眼楮比血更紅。
看著被按在面前的陰月華，他渾身顫抖，喉嚨咕咕作響，卻什麼也說不出來，無邊的恐懼已經攫住他的心神，但比恐懼還悲哀的是，他知道自己敗了，一敗涂地。
這一刻的他，心喪若死，慢慢跪在地上，腦中一片空白。
陰月華猛然抬頭，仿佛死人般的目光看著李泰︰“魏王，對不住，我失敗了，連累你了。”
李泰霍然一驚，什麼意思？
還沒容他反應過來，陰月華已經掙脫，長發甩動如刀，割斷了自己的喉嚨。
震驚迷惑中，李泰听到一個聲音在耳邊輕聲說︰“四弟，大哥作證，你不是主謀。”
是李承乾的聲音，這輕得只有他們兩人能听到的聲音仿佛一道冷電劃破了李泰的腦海。
李承乾，他都知道，他什麼都知道，自己是自投羅網！
但是，他不想殺自己？
震驚中，他呆呆看著李承乾，後者只是輕輕拍拍他的肩頭︰“四弟啊……去母後那里吧，那里……暖和些。”
說罷，帶著一抹悲傷之色，踏過滿地尸骨而去。
李泰慢慢發出一聲慘笑，雙目失神，頹然癱坐在地。
唐葉那邊也在掃尾，足足三百三十七刺客，已經算一支小型軍隊了，卻沒一人能逃脫，不良人沉默的揮刀、補刀，除了留下幾個關鍵人物外，盡數殺絕。
唐葉自始至終沒下車，戰斗結束之後，他甚至沒有挑開簾子看一眼，馬車便壓過血泥，緩緩向前駛去。寒風中，只有一個嘶啞的聲音在吼︰“唐葉！我崔安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復聯一定會將你剝皮拆骨——”
崔安，崔家大長老，可對現在的唐葉而言，連看一眼的興趣都欠奉。
公孫妲姒在為他沏茶︰“師尊，執行官決定對復聯展開終極大清掃，不是狙殺和暗殺了，是動用各級官府的力量，在大唐五十一州、三十二藩屬國，光明正大的洗地。她說，您之前的手段雖然損失小，但太慢了，要趕一趕。”
唐葉微微頷首︰“她是對的，就這麼定吧。”
“大大小小世家門閥遍及大唐，這會是一次血的洗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