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你年輕的時候再風光無限，也終究有老的一天。
老來難，老來難，窮苦人家有窮苦人家的難，達官貴人有達官貴人的難。
看看何孝恩，看看甦懷山，哪一個當年不是叱 風雲？
再看看梁秉森，當了大半輩子民辦教師，後來有幸趕上政策轉了正，老來大病一場，跟何孝恩和甦懷山又有什麼區別？
在醫學界，阿爾茲海默癥目前還沒有有效的治療方案，最多只能延緩。
所以，一旦患上，結果就是一定的。
梁棟突然想起了甦懷山曾經問過，要是他跟何孝恩和梁秉森一樣的時候，梁棟會不會管他，沒想到，竟然一語成讖。
對于甦懷山，不管梁棟承不承認，他都算是梁棟的便宜老丈人。
幾個孩子的母親中，甦菲是唯一梁棟沒有給她過名分的，就算梁棟跟她以姐弟相稱，也抵消不了他內心對甦菲的那份愧疚。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不管甦懷山。
梁棟掏出手機，給甦菲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後，他開門見山地說︰
“我在你們家里，爸就在我對面，他現在的情況很不好，好像患上了阿爾茲海默癥……”
甦菲不敢相信這個消息，在電話里大聲道︰
“不可能，不可能，我跟朗朗上次去渭城的時候，他不還是好好的嗎？”
梁棟道︰
“我現在就站在他對面，他連我都認不出來了。今天下午，我們開了一個常委會，剛開始的時候他還很正常，會議快結束的時候，他應該是突然患病，直接宣布會議結束，站起來就離開了會議室。而且，我上次去他辦公室的時候，就發現他辦公桌上放有便利貼。一個省委書記，日程安排都由秘書負責，你說他要便利貼干什麼？”
甦菲對梁棟是無條件的信任，梁棟說完這些，她就沉默了。
“還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說一下。”梁棟見甦菲不說話，就想把他跟許鐸的交易也一並說了。
“還有什麼事？”甦菲問了一句。
“我跟許鐸達成了一項協議，由我做通你爸爸的工作，讓他提前退休，然後由許鐸填補他的位置……”梁棟如實說道。
果如梁棟所料，甦菲對這些並無半點反對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說︰
“你們工作上的事情我也不懂，你不用跟我商量，自己拿主意就行。”
梁棟一陣感動，柔聲道︰
“姐，你對我簡直太好了！”
甦菲道︰
“我爸向來都對官帽子看得很重，我怕你未必能勸得動他，實在不行的話，明天我就回去一趟，我的話他還是願意听的。”
梁棟眼前一亮，高興道︰
“要是這樣，那就太好了！”
甦菲又道︰
“要是我爸答應退下來了，我把他也接燕京來，跟何葉爸爸和你爸爸一起照顧，你有沒有意見？”
梁棟連忙道︰
“沒意見，我怎麼會有意見呢？不過，同時照顧三個老頭子，還有一群孩子，不知道你一個人應不應付得過來？”
甦菲道︰
“不是還有你媽和曾伯嗎？”
梁棟道︰
“可我媽和曾伯也都一把年紀了……”
甦菲道︰
“那個張姐跟你回老家之後，為什麼一直都不回來？”
梁棟道︰
“張姐家里的事有些麻煩，估計段時間是回不去了。”
甦菲道︰
“那我就再雇一個保姆，家里一個保姆不太夠用。”
梁棟道︰
“要是人手不夠，那就多雇幾個吧。”
甦菲道︰
“家里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梁棟又是一陣感動。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地坐在那里的甦懷山突然開口問道︰
“朗朗明天回不回來？”
梁棟有些驚訝地看向甦懷山，指著自己問他道︰
“我是誰？”
“你這孩子，我還能連你都認不出來？”甦懷山這會兒又跟沒事人一樣，淡淡笑道。
梁棟對著電話道︰
“听到了嗎？爸這會兒恢復正常了。”
“把手機遞給他。”甦菲在電話里說。
梁棟把手機遞給甦懷山，甦懷山接過電話，跟甦菲說了幾句，掛斷了電話。
恢復了正常的甦懷山，一動不動地看著梁棟，語氣平靜地說︰
“你剛才跟甦菲的對話我都听到了。你想讓我提前退休？”
梁棟點頭道︰
“你的病情你心里應該有數，就算你隱藏的再好，早晚也都有被人發現的一天。與其到時候被動退休，不如現在主動提出來，也可以讓我在這上面做做文章。”
甦懷山眼神復雜地看向梁棟︰
“你想拿我當做跟許鐸談判的籌碼？”
梁棟道︰
“爸，不管你認不認我這個女婿，在我心里，早就把你當成我的老丈人了。上頭派我來嶺西，讓我擔任南崗市委書記，是為了讓我解決南崗的問題；讓我進常委，是為了解決嶺西省里的亂局。上頭不知道你的病情，但對你最近一段時間的表現很不滿意。不過，對許鐸的表現更不滿意！”
甦懷山嘆了口氣道︰
“即便我沒有患上這個病，恐怕也難以招架許鐸和錢家的攻勢。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就算錢定邦主動退了下來，錢家的勢力仍舊擺在那里。許鐸這個人，囂張是囂張了點兒，但他又囂張的資本。這家伙背靠錢家這棵大樹，又是部委空降下來的人，背景很能唬住一大片人。而且他雖然囂張，但心思縝密，不管是經濟上，還是作風上，都讓人挑不出什麼毛病。反觀我們甦家，唯一的希望就是甦夔，可甦夔是個什麼貨色，你也知道，我就不想多說了。再加上甦韻跟大哥一家沆瀣一氣，我對甦家也是失望透頂。”
說到這里，甦懷山再次長嘆一聲，繼續道︰
“算了吧，你要跟許鐸掰掰腕子，那我就成全你，趁我現在時而還能清醒，就幫你最後一把。明後兩天你就不要走了，就留在渭城，我把我這些年來積攢下來的人脈，全都介紹給你！”
梁棟擺手道︰
“別別，別這樣，你積攢下來的人脈，不應該交給我，我覺得你最好還是交給甦夔……”
甦懷山有些生氣地說︰
“他就是個扶不起的劉阿斗，再好的人脈給了他，也是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