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部老板看了看梁棟和周婷他們，見他們面生，不像是縣里的工作人員，緊繃的肩膀才稍稍放松，還左右瞥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這邊，才湊到兩人身邊，聲音壓得極低，語氣里滿是壓抑的委屈和憤怒︰
“怎麼可能就這一次？這半年來，只要河里一漲水，哪回不是這樣？他們這些吸血鬼，只要有一點動靜，就變著法子來薅我們這些小商戶的羊毛！又是什麼‘專項費用’、又是什麼‘自願捐助’，實則還不是裝進了某些人的腰包里？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哪個敢說半個不字！”
他一邊說，一邊猛地拉開櫃台底下的抽屜，雙手抖著拿出一疊厚厚的票據，狠狠攤在兩人面前︰
“你們看看！衛生費、管理費、佔道費，還有今天‘防疫費’、‘垃圾清理費’和‘防洪費’，五花八門的，一個都少不了！我們夫妻倆，快六十的人了，每天凌晨三點就爬起來，和面、調餡、生火蒸包子，寒冬臘月凍得手開裂，三伏天熱得滿身汗，累死累活一個月，刨去成本也就掙個萬兒八千的辛苦費。可這些費用一交，大頭就沒了，到頭來也就只能勉強保個本兒！”
他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聲音里帶著哽咽︰
“這次洪水，店里被淹了一半，面粉、餡料全泡壞了，損失了好幾千塊，我們沒敢找政府要一分補貼，想著自己扛扛就過去，可沒想到，洪水剛退，他們就上門來收錢！一上來就是二百塊，這不是明搶嗎？可我們又能怎麼辦？不繳，他們就找各種麻煩，要麼說我們衛生不達標，要麼說我們佔道經營，輕則罰款，重則封店，我們小老百姓，哪敢跟他們硬剛啊！”
周婷拿起那些票據，仔細看了看，發現大多是手寫的收據，沒有正規的發票。
甚至有些連收款單位都沒有標注，只有一個模糊的簽名。
她臉色一沉，轉頭看向梁棟，眼中滿是憤怒和疑惑。
青巒縣的財政問題，看來比他們預想的還要嚴重，違規收費、巧立名目，顯然已經成了常態。
梁棟的指尖輕輕拂過那些票據，神色愈發凝重，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他沒有再多問，只是對著小吃部老板點了點頭，語氣誠懇︰
“真是苦了你們了……”
付了早餐錢，三人走出小吃部，站在縣財政局門口，望著來往的行人，神色都有些沉重。
周婷率先開口︰
“梁省長，這明顯是違規征收，而且看這架勢，不是一次兩次了，咱們必須查清楚，這所謂的‘防洪費’，到底進了誰的口袋！”
梁棟緩緩點頭，目光落在財政局的大門上︰
“別急，咱們今天的任務是去了解吳家誠的情況，違規征收的事情，以後再說。”
三人很快就來到縣財政局門口，站在門口的宣傳欄前。
宣傳欄上貼著局領導班子的照片和簡介，一字排開，清晰明了。
梁棟逐一看過，目光最終停留在一張中年男人的照片上，照片下方標注著“副局長，李建國”，負責項目評審、財政監管等相關工作。
他眼底閃過一絲思索，轉頭對周婷低聲說道︰
“咱們就找這位李副局長，咱們偽裝成企業負責人，混進去。”
周婷立刻心領神會，微微點頭，然後笑著分工︰
“你就是企業老總，我呢，是你的女秘書。”
說著，她又看了看身旁的組員︰
“小王就是你的司機……”
分工完畢，三人一同走向財政局大門，門口的門衛連忙上前阻攔，審視道︰
“喂，你們是什麼人？怎麼招呼不打就往里面闖？”
梁棟抬眼，淡淡道︰
“我是千嶂省恆信實業的負責人，姓梁，今天來是找李建國副局長談項目評審的事，提前和李副局長通過電話，他知道我們過來。”
門衛又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番，見梁棟衣著得體、氣度不凡，周婷和身後的組員神態恭敬，猶豫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幾分︰
“原來是梁總，實在不好意思，麻煩您登記一下信息，就可以進去了，李副局長的辦公室在三樓西側。”
梁棟微微頷首，讓“司機”留下登記信息，自己則帶著周婷，從容地走進了財政局大門。
大廳里人來人往，工作人員大多步履匆匆，沒人過多留意他們。
兩人借著觀察環境的名義，慢悠悠地在大廳里轉了一圈，大致摸清了辦公樓的布局。
一樓是辦事大廳，二樓是各業務科室，三樓是領導辦公室和重點科室。
趁著沒人注意，梁棟拿出手機，調出提前讓組員發來的吳家誠相關資料，快速瀏覽一遍，確認吳家誠生前任職于項目評審中心，辦公室就在二樓東側。
等小王登記完追上來後，三人不動聲色地避開往來的工作人員，沿著樓梯悄悄上了二樓。
他們很快就找到了項目評審中心的辦公室，辦公室門虛掩著，里面隱約有工作人員在交談。
梁棟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敲了敲門，里面的交談聲瞬間停止，隨後傳來一個男聲︰
“請進。”
梁棟推門而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率先開口，語氣熟稔又不失禮貌︰
“各位同志好，我是千嶂省恆信實業的，我姓梁。今天來是找吳家誠主任談項目評審的事，他之前負責我們企業相關項目的對接，不知道他現在在不在？”
辦公室里的幾名工作人員聞言，臉色瞬間變了變，相互對視一眼，神色間露出幾分警惕。
其中一名中年男人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語氣生硬地說道︰
“梁總，您來晚了，吳主任……已經不在了……”
周婷適時上前一步，裝作秘書的模樣，語氣柔和地補充道︰
“我們之前和吳主任約好了今天過來對接，沒想到他不在。那請問，他什麼時候能回來？或者說，他的工作現在由哪位同志接手了？我們的項目比較緊急，還請各位多幫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