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戴维当场就翻了脸。茅玉广的语气变了变,学着戴维的口吻,他说,你们这是做公益还是搞竞选造势?发物资就发物资,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干什么?宝华也不让步,两个人就在办公室里吵起来了。
甄老爷子的嘴角抽了抽。
最后是服务站的事。茅玉广说道,宝华要求xFAm的服务站不要什么都听民政局的,要自己说了算。宝华说,这样才显得xFAm有实力、有独立性,才能跟政府分庭抗礼。可戴维说,服务站不跟民政局对接,等于自绝于当地体系,长期来看根本站不住脚。
甄老爷子沉默了。
他终于听出点味道来了。
服务站不跟民政局对接、发物资拍照留标识、高调挂牌搞仪式……
这些后来被梁栋抓住把柄的操作,原来不全是xFAm的主意,很大一部分是甄宝华出的主意。
而甄宝华之所以这么干,是按他的意思——要快、要猛、要尽快把梁栋拖下水。
可戴维那边,想的却是另一套——低调、稳妥、长期扎根。
两边从合作一开始,就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戴维私下跟宝华说,茅玉广的声音低了下来,他说甄家派来的人根本不懂国际NGo的运作方式,把他们的长期方案全改乱了。他还说,如果不是甄家催得紧,他本来有一套更稳妥的布局,三到五年之内,能把xFAm在千嶂的根基打牢。
三到五年?甄老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我等得起三到五年吗?盛景投资下个月就要董事会改选了!
茅玉广没有接话。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甄老爷子才缓缓开口,语气里的怒火消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
你的意思是,xFAm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我们快刀斩乱麻?
甄老,我觉得是这样。茅玉广斟酌着说道,卡尔家族有卡尔家族的算盘。他们接盘xFAm,派戴维来千嶂,是为了他们自己的长期利益——渭城项目吃了那么大的亏,他们不可能善罢甘休。但他们要的是持久战,不是速决战。我们想借他们的手快速放倒梁栋,可他们想的是在千嶂扎根,慢慢跟梁栋耗。
他顿了顿,又道:
说白了,我们把xFAm当一把快刀用,可xFAm把自己当成一颗钉子。快刀要的是快,钉子要的是稳。两边拧不到一块儿去,不出问题才怪。
甄老爷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茅玉广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他最不愿意承认的地方。
他引进xFAm,是想借刀杀人,趁梁栋被拖住的功夫拿下盛景投资。
可卡尔家族想的,是在千嶂建立长期据点,为以后跟梁栋对决铺路。
两边目标不一致,合作从一开始就埋下了隐患。
宝华急着出成果,戴维想着长期布局,不吵架才怪。
而那些被梁栋抓住的把柄,说到底,是宝华为了赶进度硬推出来的。
甄老?茅玉广试探着叫了一声。
甄老爷子睁开眼睛,缓缓说道:
是我太急了。
茅玉广一愣,抬头看着甄老爷子。
常委会通过xFAm的议题之后,我就催着他们赶紧落地、赶紧出成果。甄老爷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我想趁梁栋还没反应过来,先把局面做起来,好给盛景投资那边腾出空间。可我忘了,xFAm毕竟是境外机构,在千嶂人生地不熟,急是急不来的。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忘了,卡尔家族不是来帮我打工的。他们有他们自己的算盘。
甄老说得是。茅玉广点了点头,宝华这孩子,能力是有的,但太年轻,沉不住气。他用国内官场的思路去指挥国际NGo,又催得紧,不出问题才怪。
宝华那边,让他回来吧。甄老爷子摆了摆手,涟安那边,不要再插手了。让xFAm自己按他们的方式来。我们的人在里面瞎指挥,反而帮倒忙。
好的,我明天就安排。茅玉广点了点头。
甄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玉广,你觉得,xFAm这批人,还能撑多久?
茅玉广想了想,说道:
不好说。梁栋手里的证据很充分,下周常委会上大概率会通过暂停xFAm活动的议案。一旦暂停,戴维他们就只能撤走了。
撤走……甄老爷子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撤走也好。让他们回去告诉卡尔家族,千嶂不是那么好混的。想在千嶂扎根,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茅玉广没有接话。
他知道,甄老爷子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很不甘心。
引进xFAm,是甄老爷子对付梁栋的一步重要棋。
本来指望xFAm把梁栋拖在涟安,甄家好趁虚拿下盛景投资。
现在这步棋还没发挥作用,就要被梁栋掀了棋盘,盛景投资的事也悬了。
甄老,茅玉广犹豫了一下,说道,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觉得,我们跟xFAm的合作方式,可能从一开始就有问题。茅玉广斟酌着措辞,我们把xFAm当成对付梁栋的工具,催着他们出成果,可xFAm有自己的利益诉求和运作方式。卡尔家族要的是在千嶂长期布局,我们要的是快速见效。两边的目标不一致,配合起来就容易出问题。
甄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而且,茅玉广继续说道,卡尔家族接盘xFAm才半年,内部还在磨合。戴维又是个外行,这次来千嶂本身就是试探。我们把希望寄托在这样一支队伍身上,本身就不现实。更别说,他们根本没打算帮我们打速决战。
甄老爷子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是我想得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