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老爷子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
茅玉广被带走的消息，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
茅玉广，是他在千嶂省委唯一还能信得过的人。
省纪委书记这个位置，太关键了。
有茅玉广在，很多事情都能压下去、捂得住。
现在茅玉广一倒，甄家在千嶂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没了。
老爷，张伯站在一旁，脸色也很难看，盛景百货那边……赤云市人社部门介入了，向员工说明了情况，说盛景百货账上有钱，停业是企业单方面行为。员工很快得到安抚，舆论也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甄老爷子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没想到，梁栋应对得这么快、这么稳。
他本以为几百个工人聚集，至少能让梁栋手忙脚乱一阵子。
没想到梁栋一招釜底抽薪——直接告诉工人账上有钱、停业是企业行为——就把他的算计化解了。
废物！甄老爷子低骂一声，一群废物！
老爷，燕京那边……世强省长已经在活动了。他说会找几个老领导问问情况。
甄老爷子摇了摇头。
老二那边，让他尽力就好。中纪委直接采取措施，说明上面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这个时候谁出面都没用，反而会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但他可以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让他在燕京放话，甄老爷子的声音阴冷，就说千嶂的调查有扩大化倾向，要注意维护民营企业合法权益注意办案方式方法。找几个退下来的老领导，给省委和政法委那边施施压，不要让梁栋太放肆。
张伯眼睛一亮：
老爷高明！这样一来，调查组就算想查，也得掂量掂量。
掂量？甄老爷子冷笑一声，我要的不是他们掂量，我要的是他们投鼠忌器。只要上面有人说话，梁栋就不敢把事情做绝。只要给我们留出时间，盛景投资的资产该转的转，该洗的洗，等他们查清楚，黄花菜都凉了。
他顿了顿，又道：
还有一件事。之前让你准备的那份材料，寄出去了吗？
张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老爷，您是说……那份关于梁栋的材料？
甄老爷子的嘴角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梁栋的个人作风问题，前妻离婚不离家，又同时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这些事，千嶂官场谁不知道？以前没人提，是因为不到时候。现在，该让上面知道知道了。
老爷，材料上周就寄出去了，按您的吩咐，分别寄给了中纪委和省委组织部。算时间，这两天也该到了。
甄老爷子点了点头。
好。查无实据又怎么样？只要上面开始关注他的个人问题，他就得分心应对。只要他分心，调查组那边就会受影响。我要的不是扳倒他，我要的是拖住他！哪怕只拖一个月，我们也有时间把盛景投资的资产转出去。
甄老爷子的目光阴冷，像一把刀子，寒光闪闪，令人不寒而栗。
……
下午，廖承林的秘书给梁栋打了个电话。
梁省长，廖书记请您到他办公室来一趟。
梁栋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前往省委大楼。
廖承林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廖承林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茶，却没有喝。
看到梁栋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梁栋坐了下来。
廖书记，您找我？
廖承林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梁省长，盛景投资的调查，进展怎么样了？
正在推进。调查组已经封存了所有账目和服务器，正在逐一核实。茅玉广的案子，中纪委已经介入了。
廖承林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梁省长，他的语气变得微妙，调查组的工作，要依法依规推进。但有件事，我得跟你提一下。
您说。
今天上午，我接到了燕京两位老领导的电话。廖承林的声音不高，他们的意思是，千嶂的调查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扩大化，不要影响企业正常经营和全省稳定大局。
梁栋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另外，廖承林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梁栋面前，今天中午，省委组织部转来了一封举报信。举报的是……你的个人作风问题。
梁栋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没有伸手去拿。
举报我什么？
说你前妻离婚不离家，还同时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廖承林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神一直在观察梁栋的反应，虽然是匿名举报，但上面有领导批示，要求注意了解
廖承林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梁省长，我知道这些事可能是空穴来风。但你也要理解，到了我们这个位置，个人生活不是私事。上面关注了，我就得跟你谈。你也别有什么想法，组织上找你谈话，是对你负责。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几秒，梁栋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廖书记，我个人的事，组织上可以随时审查，随时找我谈话。我梁栋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查。岳菲的事，我可以向组织说明——我们离婚是因为个人原因……这些事，组织上随时可以核实。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廖承林。
但盛景投资的案子，不能因为有人举报就停下来。这家公司涉及的利益输送、行贿受贿、国有资产流失，证据确凿。如果因为一封匿名信就收手，那千嶂的腐败问题，永远也解决不了。
廖承林看着梁栋，看了很久。
他知道，梁栋这是在跟他交底，也是在跟他要一个明确的态度。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把信封收了回去，举报信的事，我会处理。你安心查案。盛景投资的案子，省委是支持你的。但是——
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个人问题，也要注意。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你还年轻，路还长。不要在这些小事上栽了跟头。
梁栋站起身：
廖书记，我记住了。
……
走出省委大楼，梁栋的脸色沉了下来。
甄家这是在围魏救赵。
用他的个人问题拖住调查，用燕京的老领导施压廖承林，双管齐下。
梁栋坐进车里，闭目沉思。
举报信上周就寄出去了，说明甄家早就在准备这一手。
茅玉广一倒，他们立刻启动了第二波反制。
还真是老谋深算。
但他不会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