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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腕官途- 第2499章 统一-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2499章 统一
    苏含章盯着屏幕上那几处红笔标出的缺口,眉头渐渐舒展。

    他本就是只认证据不认人的脾气。

    方才主张严惩凭的是义愤,如今证据缺口一条条摆在面前,他反倒最先从法律角度听了进去。

    “那干部这条线,被裹挟的从宽,会不会被说成手软?”苏含章追问,语气已从对立变成探讨。

    回答他的是朱厚年。

    这位“一支笔”翻开本子,条理分明:

    “苏书记,被裹挟、坦白、退赃、立功依法从轻,是法律和纪律里本来就有的,不是法外开恩。盛景核心是少数,多数人是被裹进去的,就按上次定的甄别原则,像发改委赵立业那样、能争取的争取一批,退赃悔过、站到我们这边来,比一棍子打死、把人推回对立面,代价小得多。这是分化瓦解,不是手软。”

    “我再补一个人,大家就更明白了。”梁栋话锋一转,“饶本河。”

    丁颐飞会意,无缝接上:

    “饶本河是饶寅钟的侄子、饶天一的堂兄,伟达建筑的,纵火前一天他账户取现六十万,正是他在前线跑腿、对接,把绝症缠身的周大成一步步推上了死路。他到案后态度出奇地‘好’,把前线的事一揽子全揽了。”

    “这就是我要特别强调的。”梁栋接过丁颐飞的话,声音陡然一厉,“饶本河手上沾着三条人命,他越是揽责、越是‘态度好’,我们越要查清楚、依法严惩,绝不因为他肯揽、肯配合就从轻发落!那个内鬼严磊,也一样按他实际犯下的罪追诉,别想拿‘自首’两个字把人命案一笔勾销。”

    他环视全场,把那段堵口实的话讲得掷地有声。

    “同志们看清楚两条线:饶本河、严磊,一线罪责,揽责也照判;饶天一,铁证部分依法追诉、一分不少,证据不足部分暂不认定、继续侦查,确属被裹挟、有法定情节的依法从轻。这不是谁亲谁疏,更不是官官相护,这叫罪责刑相适应——该多重就多重。饶家的人,不会因为姓饶就多判一分;同样,也不会因为我们恨饶家,就少一分证据、多定一分罪。这,才是真正的公平。”

    一番话层层递进,既守住严惩立场,又把法律底线焊得死死的。

    丁颐飞趁热打铁,从侦查角度表态:

    “纵火、实控现在确实有缺口,硬诉风险极大,但我们绝不放下——证据到位的先走,缺口的顺着六十万流水、严磊口供、安家费来路继续查,什么时候补齐,什么时候追加并案。既不冤枉,也绝不放过。”

    杜成钧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摘下眼镜慢慢擦着。

    这个动作,上一回出现,还是梁栋头一次跟他讲“一查到底与甄别对待并不矛盾”的时候。

    只是那一回,争的是涉案干部要不要一网打尽。

    这一回,争的是核心分子证据不足要不要硬办。

    良久,他重新戴上眼镜,站起身,对抗之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被说服后的郑重。

    “梁省长,各位,我承认,我刚才只想着除恶务尽,憋着一股气,没把证据风险想透。”杜成钧缓缓道,“硬凑一块被推翻、拖垮整案,那才是对受害群众最大的不负责任。这层窗户纸,今天算捅破了。”

    他话锋一转,纪检干部的刚硬还在:

    “但我也提一条——证据不足的必须真查、盯住不放,尤其纵火这条人命线,绝不能‘暂不认定’着、拖着拖着,就变成‘不了了之’。”

    “这一条我替梁省长应下。”丁颐飞朗声,“纵火线我亲自盯,一查到底。”

    苏含章也点了头,补的是他最看重的纪律:

    “我同意这个方案。再提一条:今天以及往后每一次研究,都全程留痕,纪要、每个人的表态白纸黑字记录在案,谁办案、谁签字、谁负责,终身追责。这样既对得起法律,也对得起自己,将来任何人回看,都挑不出一个‘私’字。”

    “含章书记这条提得好,就这么定,全程留痕、终身负责。”梁栋当即采纳。

    至此,分歧彻底化为统一。

    又经过一个多小时逐条研究,最终形成四条意见:

    其一,对已查清、证据确实充分的涟安酒业及钉死的利益输送,由公安侦查终结后,依法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纵火、实控等证据不足部分继续侦查,不撤、不放,一旦取得新证据,随时追加、并案,达到法定标准再依法移送,是否起诉、以何罪名起诉,由检察院依法审查认定。

    其二,涉案干部以及被裹挟人员,依纪依法分类处置,主动坦白、退赃、立功的,依法依纪用足从轻减轻,逐人甄别,不搞一概而论。

    其三,饶本河、严磊等一线罪责,依法严惩,揽责不折罪、自首不掩过。

    其四,全案坚持集体研究、会议纪要、个人表态全程留痕、终身负责;纪检、公安按管辖各司其职、互不越位,最终定罪量刑由检察院、法院依法独立作出,任何人不批条子、不定调子、不干预司法。

    散会时已是正午。

    杜成钧特意留到最后,握着梁栋的手由衷道:

    “梁省长,今天这一课,受教了。原来‘到此为止’四个字,不是收手,是另一种更难的担当。”

    梁栋笑了笑:

    “是咱们一起,把这杆秤端平了。”

    ……

    下午,梁栋专程去了一趟省委,向廖承林通气。

    听完汇报,廖承林靠在沙发上闭目沉吟片刻,再睁眼时,眼底满是赞许。

    “前两天我还跟你说,这杆秤你得端平。”廖承林缓缓道,“今天看,你不仅端平了,还端得比我想的稳。铁证一分不让,疑罪一分不凑,管辖、留痕、司法独立全想到了。这就叫经得起历史和法律检验。”

    “还是您和省委把方向把得稳。”

    “你也别谦虚。”廖承林摆手,又郑重叮嘱,“杜成钧那条担心,你得放在心上。‘暂不认定’四个字,最容易在执行里走样,走着走着就成了‘不了了之’。纵火是三条人命的案子,你给我盯死,什么时候有眉目,什么时候第一时间报我。”

    “放心,这条线我让颐飞亲自盯着,绝不松。”

    从省委大楼出来,午后的阳光明晃晃洒下来,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梁栋站在台阶上抬头望了望天。

    千嶂的天,是真的晴了。

    从饶寅钟到案,到父子俩那场精心设计的“揽罪”,再到今天这场据理力争后的分歧与统一,这桩牵动无数人神经的旧案,终于找到一个既对得起法律、又对得起民心的落笔方式。

    它或许不够“痛快”,却足够扎实,扎实到十年二十年后再翻出来,依然立得住。

    而梁栋心里清楚,善后从来只是开始。

    甄家那盘“以静制动、放长线钓大鱼”的棋才刚落子,那支卷土重来的“先锋公益”还藏在水面之下。

    赤云数字经济示范区、云谷智算的升级扩容,才是他接下来要倾尽全力的主战场。

    查案是治标,发展才是治本。

    梁栋深吸一口初秋清冽的空气,迈步走下台阶,脚步沉稳而坚定。

    旧的一页正在翻过,新的风浪,已在远处隐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