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观察一段时间。”梁栋摆了摆手，“干部提拔要按程序来，不能因为我见了一面就破格。但你可以给他压压担子，云谷扩建的征地拆迁、产业规划这些工作，让他多参与、多锻炼。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是。”甄景渊郑重应下。
梁栋沉默了几秒，又说了一句：
“景渊，你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寒门子弟的不容易，你恐怕难以理解……以后在赤云，要多发现、多培养一些像杨景辉这样的年轻干部。千嶂的未来，要靠这些年轻人。”
“梁省长放心，我一定记住。”
……
……
从赤云回到省城后，梁栋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廖承林。
省委书记的办公室里，廖承林正在看一份文件，见梁栋进来，放下文件，笑了笑：
“梁栋啊，你这段时间可是稀客啊，今天怎么主动上门了？”
梁栋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
“廖书记，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省纪委书记的人选。”
廖承林的眉头微微一皱。
省纪委书记位置空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茅玉广因饶寅钟案被采取措施后，省纪委的工作一直由副书记苏含章主持。
组织上对这个位置很重视，一直没有正式任命新人选。
“你有什么想法？”廖承林问。
“我想把苏含章同志推荐上去。”梁栋坦言道。
廖承林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梁栋，你这个推荐，不太合适。”
“为什么？”
“苏含章是省纪委副书记，正厅级。从副书记直接提拔为书记，从正厅直接到副部，这在实际操作中十分罕见。”廖承林的语气很认真，“省纪委书记一般由组织上从其他省份平调，或者从部委空降，或者由本省其他副部级干部转任。省纪委副书记直接提拔，几无先例！”
“先例少，不等于没有。”梁栋说，“苏含章在省纪委副书记岗位上干了六年，分管过案件审查、干部监督、巡视巡察等核心业务，工作实绩突出。饶寅钟案的查办，他功不可没。这样的干部，为什么不能提拔？”
“我不是说苏含章能力不行。”廖承林摆了摆手，“他的能力我认可，人品我也认可。但问题是，省纪委书记的任免权在上面，我们省里只有建议权。而且，这个位置太敏感了，上面一般会慎重考虑，不会轻易从本省内部提拔。我们推荐苏含章，上面不一定会同意。”
“不试试怎么知道？”梁栋说，“廖书记，千嶂现在正处于反腐关键期，饶寅钟案的后续查办还在进行，盛景投资的清查还在深水区，先锋公益的问题也刚浮出水面。这个时候，省纪委需要一个熟悉情况、能力突出的领导来主持工作。苏含章是最合适的人选。如果从外面空降一个人，情况不熟悉，工作衔接需要时间，可能会影响反腐工作的推进。”
廖承林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梁栋说的有道理。
苏含章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能力强、人品正、情况熟，在省纪委系统威望很高。
但问题是，从省纪委副书记直接提拔为书记，确实太罕见了。
而且，廖承林心里还有一个顾虑——
省委书记手里，每年都有有限的几个推荐名额。
这些名额，要用在刀刃上，推荐那些最有希望获得上级批准的人选。
如果推荐苏含章，上级不批准，这个名额就浪费了。
“梁栋，我知道你是为了工作。”廖承林叹了口气，“但这个推荐，风险太大了。不批准的可能性很高。我们手里的推荐名额有限，不能浪费在一个希望不大的人身上。”
“廖书记，名额是用来干事的，不是用来攒着的。”梁栋的语气很坚定，“如果因为怕浪费名额就不推荐合适的人选，那名额还有什么意义？苏含章是不是合适的人选，你我心里都清楚。既然合适，为什么不推荐？领导们批不批是领导们的事，我们推不推荐是我们的事。我们把该做的做了，剩下的交给领导们斟酌吧。”
廖承林看着梁栋，久久没有说话。
他太了解梁栋了。
这个人，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会坚持到底，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啊……”廖承林指了指梁栋，无奈地笑了笑，“真是个犟脾气。”
“廖书记，你就说行不行吧。”梁栋寸步不让。
廖承林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我答应你。以省委的名义，向上级推荐苏含章为省纪委书记人选。但丑话说在前面，上级批不批，我可不敢保证。”
“还是那句话，批不批是领导们的事，推不推荐是我们的事。”梁栋笑了，“谢谢廖书记。”
……
……
一周后，省委正式上报了《关于推荐苏含章同志为千嶂省纪委书记人选的请示》。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类请示，至少要研究一两个月，甚至可能更长时间。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请示上报后的第十天，批复就下来了——
同意苏含章同志任千嶂省纪委书记。
消息传来，整个千嶂官场都震动了。
省纪委副书记直接提拔为书记，这在千嶂历史上是第一次，在全国范围内也极为罕见。
所有人都在议论，梁栋在这件事上，到底使了多大的劲。
而梁栋本人，却异常平静。
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远处的天际线，嘴角微微一动。
苏含章的任命，不仅仅是一个干部的提拔，更是一个信号——
组织上对千嶂的反腐工作，是认可的；对千嶂的干部，是信任的。
有了这个信号，千嶂接下来的路，会好走很多。
而那个叫杨景辉的年轻人，也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印记。
寒门子弟，不容易。
但只要是人才，就不会被埋没。
梁栋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接下来，该看赤云那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