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谈结束后，叶轻颜没有立刻离开。
她让周明哲留了下来，两个人在省政府招待所的房间里，聊了很久。
“这个杨景辉，你怎么看？”叶轻颜端着一杯咖啡，靠在沙发上。
周明哲想了想：
“能力很强，懂产业、懂技术、懂基层。最难得的是，他没有官气，说话做事都很实在。”
“不简单。”叶轻颜轻轻晃了晃咖啡杯，“一个镇党委书记，能把算力利用率、产业链配套、人才生态讲得这么透，而且数据张口就来，这不是临时抱佛脚能做到的。他是真的在研究这个行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更难得的是，他不卑不亢。我刚才故意把话说得很重，一般的干部早就慌了，要么顺着我说，要么硬顶。他倒好，先肯定我的观点，再逐条反驳，有理有据，分寸拿捏得很好。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周明哲点了点头：
“叶总，那云谷的合作……”
“全力推进。”叶轻颜放下咖啡杯，语气很笃定，“有这样的人在一线盯着，云谷成的概率，比我预想的要大。”
她想了想，又说：
“对了，周总，你下次跟杨景辉对接的时候，可以跟他探讨一个方向——区块链加大数据加物理防伪标签，在食品安全领域的应用。中有集团在这方面有技术储备，千嶂是农业大省，这个方向如果能跑通，既是云谷的应用场景，也是乡村振兴的抓手。”
周明哲眼睛一亮：
“叶总，这个思路好！我下次跟杨副组长提一下。”
叶轻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天际线，缓缓道：
“千嶂这个地方，有意思。一个省长敢破格用人，一个镇党委书记能跟我对等对话。这个云谷，值得我们继续加大投入。”
……
……
与此同时，会谈室外的走廊上，杨景辉靠在窗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甄景渊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表现不错。叶轻颜那样的人，能正眼看你，不容易。”
杨景辉笑了笑，语气里有一丝自嘲：
“甄市长，说实话，刚才跟叶总对话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一年前我连区委书记的办公室都进得少，现在居然跟中有集团总裁对等谈判。换一年前，我想都不敢想。”
甄景渊看着他，认真道：
“景辉，你能坐在这里，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你有这个本事。别妄自菲薄。”
杨景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千嶂的天际线在夕阳下延伸开去。
……
……
叶轻颜离开千嶂后的第三天，梁栋收到了一条特殊的信息。
信息是金雅善转来的，来自何叶。
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米国新一轮技术封锁正在酝酿，AI算力是重点限制领域。卡尔家族近期频繁接触米国商务部和国家安全委员会，疑似在推动针对咱们国家算力产业的制裁方案。中有集团已被列入观察名单，云谷项目可能受到波及。建议：提前布局国产替代，警惕外资背景企业参与云谷关键环节。”
梁栋把信息看了三遍，然后点了一支烟，站在窗前，沉默了很久。
卡尔家族。
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先锋公益的背后，就是卡尔家族。
现在，何叶的情报又显示，卡尔家族在推动针对我国算力产业的制裁。
这说明什么？
说明卡尔家族的布局，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公益渗透是软的一手，技术封锁是硬的一手。
软硬兼施，目标直指我国的数字经济和人工智能产业。
而云谷，恰恰是千嶂数字经济的核心引擎。
梁栋掐灭烟头，拿起电话，拨给了甄景渊。
“景渊，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
……
两个小时后，甄景渊到了。
梁栋把何叶的情报给他看了。
甄景渊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梁省长，这个情报如果属实，那云谷的设备采购和技术路线，都要重新评估。”
他沉吟了几秒，忽然开口：
“梁省长，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说。”
“我在社工司干了五年，跟境外机构打交道多。我有一种直觉——如果境外势力想渗透云谷，最可能从第三方运维环节入手。”甄景渊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云谷的核心是算力设备，设备的运维是最容易被忽视、也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如果运维方有境外背景，他们就可以通过远程维护接口，获取云谷的运行数据、客户信息，甚至在关键时刻制造故障。更危险的是，运维方可以利用系统更新的机会，植入后门程序。”
“而且，运维合同通常一签就是五到十年，周期长、隐蔽性强，等发现问题的时候，可能已经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失。”
梁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继续说。还有呢？”
“还有就是外资嵌套。”甄景渊继续道，“有些企业，表面上是内资，实际上通过离岸公司、多层嵌套，最终的实际控制人是境外资本。这类企业参与云谷的关键环节，比如机电设备供应、网络安全、数据服务，风险很大。我在社工司的时候，见过太多这种手法了——注册地在离岸群岛，股东是一层套一层的基金，最终实际控制人查不到。”
梁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提醒得对。这样，你回去之后，以工作组的名义，对云谷北区所有招投标项目进行一次全面排查。重点查两个方向：一是第三方运维的投标企业，二是有关键设备供应资质的企业。凡是股权结构复杂、有外资背景的，一律列入重点关注名单。”
“明白。”
……
……
甄景渊回到赤云后，立刻把杨景辉叫到了办公室。
“景辉，有个事，你马上办。”甄景渊把梁栋的指示传达了一遍，“云谷北区的招投标，马上要启动了。你牵头，对所有投标企业做一次背景筛查，重点查股权结构和实际控制人。”
杨景辉接过材料，认真看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甄市长，我明白了。我马上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