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米国东海岸,一座掩映在枫树林中的哥特式庄园。
这座庄园属于卡尔家族,已经传了十一代。
外墙的石材上爬满了常青藤,尖顶的塔楼在暮色中像一把把指向天空的匕首。
庄园门口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两尊斑驳的欧式卧狮石雕,沉默地守着那条蜿蜒的碎石路。
地下二层,一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
长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个年逾八旬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上别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形金质领针。
他的头发全白了,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半阖着,浑浊底下,偶尔透出一丝让人心悸的冷光。
他是老卡尔,卡尔家族现任掌舵人,白果会元老会里资历最老的成员。
卡尔家族在元老会的那把椅子,他已经坐了近半个世纪。
紧挨在他右手边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男人金发梳得油亮,下颌绷得很紧,眼神里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他是老卡尔的孙子,卡尔斯通,卡尔家族内定的接班人。
也是花儿街令人闻风丧胆的“花儿街之狼”。
只是这头狼,这些年的日子并不好过。
盛世、大宇那一仗,他亲自坐镇做空,被何叶在资本市场上当头击退,铩羽而归。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女人叫何叶,是梁栋的前妻。
那一败,让他在家族里整整两年抬不起头,甚至还差点因此丢掉了继承人的位置。
云谷这一仗,是他主动向祖父讨来的,一雪前耻的机会。
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人。
有穿西装的,有穿军装的,还有一个穿着传统阿拉伯长袍的中年人。
他们都是白果会各条战线上的负责人,今天被老卡尔紧急召到这里,只为一件事——云谷。
“说吧。”老卡尔的声音很低,像砂纸磨过铁皮,“云谷那边,进展如何。”
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是卡尔家族产业安全部门的负责人,斯坦丁。
“族长,情况不太好。”斯坦丁的声音有些发紧,“技术线那边,我们投放到云谷的高精度运维探针,好像被对方的蜜罐困住了。他们的网络安全团队比我们预想的要强,三层虚假节点把我们的探针绕得团团转。我们的人到现在都没有摸到真实的控制协议端口。”
老卡尔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总控模块呢?”
“被封死了。”斯坦丁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对方在物理接线图上发现了我们的设计,一台都不许进场,已经进场的全部封存。备用电源和备用制冷被他们独立组网,和主用回路彻底物理隔离。我们……拿不到那把钥匙。”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点点冷了下来。
“先锋公益那条线呢?”老卡尔又问。
“也不顺。”坐在长桌另一端的一个银发女人开口了。
她叫伊莎贝莉,出身卡尔家族旁支,是白果会派驻先锋公益基金会的执行人,基金会这些年在海外的布局,明面上都由她打理。
“我们捐到村里的电脑,被对方扣下了样机送检,查出了回传境外的问题。现在他们明着建活动室,暗里搭了蜜罐盯着我们。我们的人每动一步,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
“还有,我们在赤云的代理人,那个姓茅的常务副市长,被一份安全责任确认书将住了,现在不敢再正面冲。省里那个秦舫,被梁栋在常务会上敲山震虎,现在也缩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一直没开口的卡尔斯通,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身子前倾,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蓝眼睛里翻涌着压抑了两年的戾气。
“诸位发现没有,我们这一次,又输在同一拨人手里。蜜罐是谁搭的?总控模块是谁查出来的?责任确认书是谁推到茅蔚面前的?都是同一个人,杨景辉。而在杨景辉背后站着的,是梁栋;给梁栋递情报、递方案的——”
他停顿了一下,指了指桌子上的导图,那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是何叶。就是元老会那个化名梁娅,一直帮着马克跟我们作对的女人。爷爷,正面战场上,我们的技术团队赢不了中有,我的资本团队,也两次栽在她手里。这个女人身在元老会,把我们的每一步棋,原样递到梁栋的案头,所以梁栋才会对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老卡尔突然抬起头,那双半阖着的灰蓝色眼睛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斯坦丁身上。
“也就是说,”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每个人都打了个寒颤,“我们花了这么多钱,布了这么久的局,到现在,连云谷的一扇门都没敲开?”
斯坦丁低下头,不敢接话。
那个穿阿拉伯长袍的中年人端起茶杯,不阴不阳地补了一句:
“卡尔先生,东方有句老话,叫‘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们的技术团队能绕过一座机房的防火墙,却绕不过一个守在门口的小官吏。”
“先生,”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穿军装的男人开口了,“技术的事,急不来。但我有一个建议。”
他叫托普洛夫,俄国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旧伤疤。
他不是元老会的人,而是卡尔家族豢养了二十年的特别行动头子。
白果会这些年见不得光的脏活,不少都是卡尔家族出人,而托普洛夫负责的那条线,干的就是这个。
老卡尔看向托普洛夫,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托普洛夫微微点了点头,接着道:
“云谷这个项目,之所以推不动,不是因为我们的技术不行,也不是因为我们的人不够努力。是因为有一个人,挡在了所有路的中间。”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桌面导图中杨景辉的名字:
“就是这个家伙。总控模块是他发现的,蜜罐是他让人搭的,责任确认书是他推到茅蔚面前的。技术上卡不住,行政上压不动,我们派去接触的人,连他的门都摸不到。这个人,是一颗钉在我们肉里的钉子。不拔掉它,云谷的事,寸步难行。”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的意思是……”伊莎贝莉的脸色变了。
“清除。”托普洛夫只说了两个字,像两块冰砸在桌面上,“既然拉不过来,那就让他消失。一个镇党委书记,在工地上出点‘意外’,不是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