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云这边,茅蔚却没有立刻去睡。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皱着眉头想了很久。
杨景辉的行程,秦哥要这个干什么?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
总控模块被封死、蜜罐捕获探针、梁栋连夜赶到云谷、秦舫在常务会上被敲山震虎……
每一件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不对劲。
她一个女人,这辈子好像都没遇到过这么多事情。
而且,这一桩桩、一件件,好像都在不约而同地把她一个女人推到了风口浪尖……
她不敢深想。
或者说,她不愿意深想。
秦哥是她的男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亲哥交代的事情,她只需要照办,不需要问为什么。
但她的信任,也不是没有底线的……
茅蔚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子,拿起内线电话,拨了市政府办公室的号码。
“喂,我是茅蔚。”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干练,“你以‘协调征地’的名义,让云谷工作组把杨景辉副组长未来一周的详细行程整理一份报上来。包括每天的行程安排、去哪个村、哪个工地、什么时间、走哪条路、随行人员有哪些,越详细越好。直接交给曲秘书长!”
“是,茅市长。”
挂了电话,茅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的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但她很快就把那丝不安压了下去。
秦哥让她做的事,不会错。
一定不会错。
……
……
就在卡尔家族召开秘密会议的同一周,云谷板房。
方奕的三层虚假节点喂养方案,也已经落地执行。
这套方案,是前些天梁栋在那场四人绝密会上当场定的调子。
方奕熬了两个通宵拿出来,梁栋亲自审阅,改了几处,批了三个字:
“可执行。”
方案分三层:
第一层,假工期。
把云谷一期投产时间在蜜罐里“推迟”三个月,让卡尔误以为项目进度受阻,从而放松警惕。
第二层,假产业数据。
伪造中有集团算力使用率下降百分之十二的数据,让卡尔以为云谷的算力没有达到预期,从而误判中有在新能源智能化领域的扩张速度。
第三层,也是最关键的一层——大情报。
伪造一份“云谷项目因资金问题可能缩减二期规模”的内部备忘录,通过蜜罐的“漏洞”故意泄露出去。
备忘录里还夹带了一份“资金缺口明细表”,数字做得有零有整,足以以假乱真。
梁栋在审阅时,特意加了一句批示:
“假情报要七分真三分假。太假了没人信,太真了会泄露底牌。工期可以假,资金可以假,但云谷的核心技术参数,一个字都不能假。”
这天凌晨一点,方奕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杨景辉守在旁边,手里那杯茶,早就凉透了。
“开始了。”方奕低声道,手指按下了回车键。
一个小时后,他忽然停下了手。
“来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蜜罐捕获到一次数据窃取行为。对方取走了我们放在‘防护薄弱’服务器上的那份备忘录。这次来的工具,比上次的探针精密得多,这说明他们开始认真对待我们喂出去的东西了。”
杨景辉盯着屏幕上那行跳动的数据,缓缓点了点头。
“让他们取。”他的声音很低,“取走的越多,他们就越信。等他们信到骨子里的那天……”
他没有说完,但方奕明白他的意思。
等对方把假情报当成真情报,据此做出错误的战略决策,那时候,就是收网的时候。
方奕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三十出头的镇党委书记,身上有一股和他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狠劲。
难怪梁省长这么器重他。
这个人,确实是颗硬钉子。
而方奕和杨景辉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盯着蜜罐的这几个夜里,板房外头,也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
……
第二天上午,梁栋在省政府办公室里,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金雅善打来的。
“梁省长。”金雅善的声音里压着一股说不出的急促,“我家主人让我务必转告您一件事。”
“你说。”梁栋的声音很稳,但握着话筒的手,却微微收紧了。
他有一种预感,何叶这个时候传来的消息,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主人说,白果会内部,最近有一个动向。”金雅善的声音压得更低,“上周元老会的例会上,卡尔家族的人一反常态,反复追问云谷一线负责人的情况。按元老会的规矩,他们从来不会过问如此具体的事务。”
梁栋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还有,”金雅善说得极快,“主人动用了自己的关系,查到卡尔家族名下一笔从不挂名的特别经费,最近被人悄悄动用了。收款的,是那个叫托普洛夫的俄国人。这条线,十年前在红星县出现过。主人还说,技术线上拿不到的东西,他们可能要从人身上想办法了。目标,八成是云谷一线最扎眼的那个人。”
杨景辉!
梁栋的呼吸,猛地顿住了。
就算金雅善没有点名,他也能猜到“最扎眼的那个人”是谁。
他想起十年前红星县那个雨夜。
那一次,他们就是搞不定事情,就对人下手。
十年了,他们还是这一套。
“金小姐,”梁栋的声音很低,却异常稳,“你替我转告何叶。第一,谢谢她。这个情报,很关键。第二,让她注意安全,元老会里既然已经有了这种动向,她的处境只会更危险。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寒意:
“告诉她,云谷这边的事,我来处理。她在那边,把自己保护好。我们隔着一个大洋,各守各的战线。”
“话,我一定带到。”
挂了电话,梁栋没有立刻动。
他在办公室里站了片刻,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何叶的情报,是从元老会的反常举动和一笔经费的流向里推断出来的,没有明说要杀谁、什么时候动手。
换句话说,这是一个预警,不是一个确凿的行动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