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何叶见完面，梁栋没有在蜃城多逗留。
当天下午，他就乘坐那架不起眼的小型军机，秘密返回了京城。
回京的路上，安全级别已经解除。
随行的安保人员把手机还给了他，说了一句梁省长，您的通讯已经恢复，便退到了一旁。
梁栋接过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短信提示音，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那些短信，而是先拨通了秘书林子冬的电话。
领导！电话那头，林子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您可算开机了！
省里情况怎么样？梁栋直截了当地问。
林子冬把千嶂这两天的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秦舫主持工作期间，签了不少文件，有些明显是在往云谷项目里安插自己的人。
赤云那边，茅蔚临时主持市政府工作，表面上一切正常，可林子冬总觉得，这位女副市长最近有些不对劲。
还有，省纪委那边，苏书记这两天一直在加班，具体在忙什么，没人知道。
汇报完，林子冬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梁省长，苏书记一再叮嘱，说您恢复通讯后，一定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
梁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苏含章这么急着找他，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好，我知道了。梁栋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
……
他没有犹豫，立刻拨通了苏含章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梁省长。苏含章的声音，很沉稳，却带着一丝压抑的沉重，您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
苏含章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梁省长，甄家要染指云谷项目。
梁栋的瞳孔，微微收缩。
甄家？
没错。苏含章的声音，沉了下来，甄老爷子找到了秦舫，给他画了一张大饼——说您这一次凶多吉少，省长的位置，可以帮他争取。作为交换，秦舫必须把云谷项目牢牢抓在手中，让甄家分一杯羹。
梁栋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甄家。
他早就知道，甄家不会善罢甘休。
甄景渊被暂停职务，甄家在赤云的布局被打乱，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把场子找回来。
可他没想到，甄家的胃口，竟然这么大——不仅要找回场子，还要染指云谷项目，甚至要扶持秦舫当省长。
秦舫那边，有什么异动？梁栋沉声问。
秦舫昨天连夜去了赤云，找了茅蔚。苏含章道，具体谈了什么，我们还在核实。不过，从茅蔚同志反馈的情况来看，秦舫已经答应了甄老爷子的条件，正在积极布局。
梁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茅蔚？
他想起了那个漂亮的女副市长。
杨景辉之死，她脱不了干系。
可现在，她竟然成了苏含章安插在秦舫身边的棋子？
廖书记知道这些吗？梁栋问。
已经汇报给廖书记了。苏含章道，廖书记的态度是——等您回来之后再说。
梁栋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我知道了。苏书记，你继续盯着，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沟通。
明白。
挂了电话，梁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
甄家要染指云谷，秦舫上蹿下跳，茅蔚反水配合……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
……
跟苏含章通完电话，梁栋又拨通了省公安厅厅长丁颐飞的电话。
梁省长！您可算来电话了！
丁颐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这两天可把他给担心坏了，梁栋被上级纪委约谈，千嶂这边早就满城风雨，说什么的都有，其中以唱衰梁栋的论调为主。
现在梁栋能打电话回来，就是一个最明显的信号……
景辉的案子，有进展了？梁栋直截了当地问。
有重大进展！丁颐飞的语气，还是难掩激动，梁省长，我们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个案子的幕后黑手，是卡尔家族和甄家！
梁栋的身子，微微一震。
说具体些。
是这样的。丁颐飞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道来，千嶂这边，是甄老爷子指示秦舫，秦舫又授意茅蔚，在官方层面完成布局，把杨景辉调去了鹰嘴岩。
鹰嘴岩那边，则是卡尔家族派人布置的陷阱，等着杨景辉自己往里面钻。
两条线，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
梁栋的拳头，下意识地攥紧了。
甄家。
卡尔家族。
这两股势力，联手害死了景辉，这跟他之前的预测基本没有出入！
布置陷阱的人呢？梁栋的声音，有些发紧，抓到了吗？
抓是抓到了。丁颐飞道，不过，布置陷阱的人很狡猾，所有布局都是遥控指挥，我们所抓到的具体实施者，都是他们收买的当地人。
我们已经抓获的这几个人，他们对自己的罪行，都是供认不讳。可一旦问起幕后之人，他们也说不清楚。丁颐飞的语气，有些无奈，他们只知道，是一个外地人出钱让他们干的，具体是谁，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他们一概不知。
梁栋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种遥控指挥的手法，是境外势力惯用的伎俩。
想要顺藤摸瓜，查到卡尔家族头上，难度很大。
不过，丁颐飞话锋一转，我们从茅蔚同志那里，拿到了秦舫授意她签发急件的证据。这条线，已经可以把秦舫钉死了。
至于卡尔家族和甄家，我们还在继续深挖。
梁栋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颐飞，景辉的案子，不急。
丁颐飞一愣：
梁省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梁栋的声音，沉了下来，先把秦舫这条线固定死。甄家和卡尔家族，跑不掉。但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
我明白了。丁颐飞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梁栋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必须在风暴到来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